這就是陸哥在大約十年前犯下的一切錯誤,也是制造這種尷尬現況的起因。
在那之后,陸哥當然沒有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學,勉強考上備胎的私立大學,開始了大學生活。
即使上了大學也和之前的學生生活沒什么兩樣,獨自在教室角落聽課,上完課就回家,重復著這樣的生活。
只是至少還是一直專注在學業上,大學成績相當好,求職程中并未遇到什么困難。
雖然沒有走上當初的目標,但是職業和父母期待的一樣這點沒有改變。
陸哥忘了過去的事,專注投入到工作里。
然而彷佛命中注定,到了這個階段依然有挫折在等著陸哥。
陸哥在不習慣的環境操勞過度,搞壞了身體。
聽說沒有人際關系的問題,但是陸哥還是有些有溝通障礙,難免會水土不服,獨自承擔工作的失敗與煩惱,一直忍耐。
結果有一天醒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然后就是現在的陸哥。
附帶一提,根據陸哥的說法,建議他辭掉工作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平時給了他不少幫助的叔叔白石晢夫。
“這就是到目前為止的我,雖然有些地方省略,但是簡單來說真的什么都沒有。”
“你似乎很尊敬我,但我真的是個膚淺的人,就連面對唯一能敞開心胸的女生,都沒辦法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意...”
“莉莎說得沒錯,我是個沒救的笨老哥。”
銀城顧慮他的感受而貫徹沉默,但是如果白石莉莎聽到他這么說,想必已經怒氣沖沖。
他也覺得以前的陸哥也許真的很沒出息,很遜。
可是,現在的陸哥正在努力掙扎。
他拋開面子,找年紀相差接近一輪的銀城進行戀愛咨詢。
沒錯,戀愛咨詢。
也就是說,接下來說的才是正題。
“即使是這樣,陸哥還是喜歡雫姐吧?明明打算死心才和雫姐談到早上,卻因為這么一談,剩下的一點戀情就此死灰復燃?!?/p>
“你說得沒錯?!?/p>
“為了確認,請讓我再問一次,陸哥對雫姐──”
“是的,我很喜歡她...對不起?!?/p>
陸哥擠出聲音,坦白說出他的心意。
昨天他們多半也有聊到雫姐的事,雖然銀城沒空去問,但是考慮到雫姐現在的狀況,想必她也很辛苦吧。
也就是說,雫姐也和陸哥一樣都遇到了挫折。
“多半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喝酒,但是看到雫哭的時候,我不禁好想陪在她身邊。”
“我也明白當初是我拒絕了她的表白,事到如今沒有資格這樣自以為是,可是...我說宗介,你可以揍我一拳嗎?”
“我們先冷靜下來吧,我了解你的心情?!?/p>
本來應該當成說笑或僅限于此的牢騷來處理,他們卻演變成天雷勾動地火。
好吧,彼此間原本就互相喜歡,所以也是有這種可能吧。
成年人也只是平常巧妙掩飾心意,但也是會變得任性。
關于這種情形,銀城在大約半年前就有無以復加的深刻體驗。
“宗介,你覺得我到底該怎么做才好?如果是你或莉莎,多半會說「既然喜歡,趕快表白就好」,實際上我也這么想...可是啊,雫她,這個...”
“是啊,雫姐已經有零花了?!?/p>
于是就會遇到多次面對的現實。
如果要讓銀城站在小孩的立場,至少就他來說,看到曾和媽媽有過情侶關系的男人時,肯定會不太舒服。
雖說已經離婚,但是媽媽原本最喜歡的人應該是爸爸,現在卻和其他人這么要好──雖說立場略有不同,但是零花很聰明,想必會發現。
那么還是應該放棄嗎?不,就是因為不想輕易放棄,才會找銀城商量。
小時候的感情,與透過先前的經驗培養的成年人常識,陸哥在兩者之間掙扎。
而銀城想幫助這樣的陸哥,雖然白石莉莎多半又會傻眼地說他是多管閑事。
然而陸哥已經不是陌生人,對他來說是心愛女友會擔心的重要家人之一。
“陸哥,那個...”
“嗯?!?/p>
“對不起?!?/p>
可是銀城卻是對陸哥低頭道歉,這就是他對這次咨詢的答復。
“這樣啊,好吧,確實如此?!?/p>
“是,虧陸哥來找我,實在很過意不去,但是現在的我沒辦法給陸哥最想要的答案?!?/p>
“雖然戀愛經驗這方面可能多了那么一點,但我是個不像陸哥和雫姐這樣出過社會的小孩?!?/p>
要穩定留下“兒時玩伴”這種關系,還是以不怕毀掉一切的覺悟,說出自己的心意。
銀城想肯定是這種層次的事,因此現在的他沒辦法負起這個責任。
“所以說,這件事還是得由陸哥自己努力找到答案?!?/p>
“雖然離退房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是請陸哥還是好好利用這些時間考慮,找出自己能夠接受的做法?!?/p>
銀城說到這里,陸哥便微微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解決根本問題,但是他的表情遠比找人商量前要來得開朗許多。
“知道了,就是說啊,連我都感到煩惱,就算找不到傾訴的對象,也不該找表妹的男朋友商量啊...總之還是先謝謝你聽我說,感謝。”
“哪里,我才要謝謝陸哥找我商量?!?/p>
“哈哈,我有覺悟被你揍個一拳...不過還是這樣才像你,我覺得很好...那么我快泡昏頭了,先出去了?!?/p>
“好的...啊,陸哥,請等一下?!?/p>
銀城叫住準備離開大浴場的陸哥,只見他的表情就和平常在白石家里看到一樣,轉過來的臉上似乎不太高興。
辦完事一轉眼就變得這么冷淡,讓他差點忍俊不禁,不過這也是白石陸的風格。
“怎么了?還是想揍我一拳了嗎?”
“不,我對這種熱血的做法很不建議...我不是要說這個,是有句話想跟陸哥說?!?/p>
“這...是所謂的忠告嗎?”
“就看陸哥怎么想了...至少我沒辦法負責。”
關于人際關系銀城也還在學習,然而即使是這樣的他,也有一句話能夠告訴陸哥。
雖然把這些都考慮進去,該怎么做還是得看陸哥自己。
“喔~是什么?”
“是,雖然你聽了也許會嗤之以鼻──”
銀城確實將自己坦白的心意,傳達給了陸哥。
他從大浴場的窗戶看向太陽升起一片明亮的室外景色,迎來旅行的最后一天。
晚了陸哥一步離開大浴場,回到房間一看,已經起床換好衣服的白石莉莎就在那里等他。
“宗介,你這個廁所上得可真久。”
“對不起?!?/p>
“真是的,我早就知道你是跟老哥一起走出房間,所以呢,我也知道不完全是宗介不好啦...可是我很擔心喔。”
“是啊,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會再這樣了。”
回到房間后,首先是白石莉莎開始訓話。
雖說是為了陪陸哥商量,但是他沒說實話就離開了,所以也不能找借口,只能乖乖低頭道歉。
被她捏臉頰,還賞了加強力道的彈額頭...總之被訓了一頓。
“對了,陸哥呢?我還以為他比我先回房間了?!?/p>
“老哥嗎?我是沒看到,我想多半是在哪里閑逛吧,雖然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不過該怎么說,到了退房時間應該就會回來了?!?/p>
“但愿是這樣...”
就銀城往窗外看到的情形看來,車子還在停車場,所以多半是泡完澡之后在附近獨自散步之類的吧。
想必是因為如果有他或白石莉莎在場,就沒辦法好好思考。
正好早餐的時間快到了,銀城快速做好回家的準備,然后跟白石莉莎一起前往一樓的早餐區。
于是原本不應該在這里的人朝著兩個人走來。
喝到早上,被陸哥搬回房間的雫姐身穿服務生的制服,活力充沛地為顧客送餐。
“銀城同學還有小莉莎,早啊,昨天睡得好嗎?”
“托你的福...話說今天不是中午才上班嗎?聽說你們昨天喝得很嗨?!?/p>
“啊~嗯,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是零花還是要去幼兒園,我也覺得睡不著,沒事的,一個晚上沒睡這點小事,我在之前的公司有過經驗。”
“總覺得從各個角度來看都不算沒事...”
明明從昨天起幾乎都沒睡,雫姐的表情卻看不到太多疲憊。
不知道是靠化妝之類的方式巧妙掩飾,還是單純只是硬撐...不管怎么樣這個人都活力充沛,不是一臉疲憊的陸哥可以相比的。
抑或是將先前的煩惱都吐露出來,心情暢快所致呢?
目前誰也不知道雫姐在想什么。
“真的很謝謝你們喔,零花的事也是,阿陸...的事也是。”
“雖然那件事情不免覺得是否有點多管閑事,可是多虧了你們,我才能久違地回到從前,能夠好好跟他說話,我感到很慶幸。”
“對不起,我家的笨老哥給你添麻煩了?!?/p>
“不會,應該說必須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我每次都只顧著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有多難受,沒神經地傷害他...還能跟他當個兒時玩伴,反而覺得是種幸運?!?/p>
如果再這樣下去,想必他們的關系將會永遠固定在“單純的兒時玩伴”。
銀城也不是認為這樣不好。
一年回來雪奶奶家一到兩次,順便見面喝酒,聊些往事──這樣的關系倒也輕松自在。
如果從雫姐的立場考慮,想必只能選擇這條路。
因為若是期盼更進一步的關系,必然會迫使自己與對方都面臨艱難的處境。
雫姐無法主動跨過這條線。
所以——
如果即使如此,白石陸還是強烈希望跟雫姐一同前行。
“雫,方便說幾句話嗎?”
雫姐把他們的早餐放在桌上,正要返回自己的工作時,忽然聽見陸哥從入口叫住她。
看樣子陸哥得到結論了。
“總算來啦...笨老哥?!?/p>
“好了好了...畢竟他似乎做好覺悟,我們就在一旁看著吧?!?/p>
也包含睡眠不足的關系,陸哥的臉顯得疲憊。
頭發半干,微微掛著黑眼圈,不過他現在面對雫姐的模樣,是銀城認識他以來最帥氣,最靠得住的一次。
他心目中的“哥哥”形象,就在這里。
“阿陸...啊,對了,阿陸也要吃早餐吧,我馬上端過來,你跟小莉莎他們一起等──”
“不,早餐就免了,倒是我有話要跟你說...是重要的事?!?/p>
“唔...!”
陸哥如此說道的瞬間,雫姐原本還有幾分黯淡的眼睛睜大,顯得閃閃發光。
銀城跟白石莉莎清清楚楚見到那個模樣,相視而笑。
搞什么啊,這兩個人都只是隨便找些借口,到頭來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即使一度分開,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最后還是受到互相吸引,大人果然好麻煩。
總而言之,接下來就看他要怎么打動雫姐了,銀城相信陸哥一定辦得到。
因為有其他人在看,兩個人等早餐時間結束,這才臨時安排讓他們談話的地方。
他們和住了兩天的房間道別,來到一樓大廳后,前往白石家汽車所在的停車場。
結果這兩個“兒時玩伴”已經在車子旁邊面對面。
“我說零花,媽媽要跟那個人說點話,所以你可以跟宗介哥哥一起等我嗎?雖然接送的校車快來了,但是我會在那之前談完?!?/p>
“嗯。”
零花很干脆地放開雫姐的手,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向銀城,立刻撲過來抱住他。
只不過經過一兩天,零花似乎就變得很黏他,不過這樣也好,往后多半也會跟零花有不少來往,從今以后也好好相處吧。
婆婆,雫姐,零花,還有陸哥。
雖然只是短短三天,但是銀城心中重要的人又增加了。
“唉,宗介哥哥。”
“嗯?什么事,零花?”
“媽媽,喜歡那個人嗎?”
“呵呵,誰知道呢,如果媽媽說喜歡那個人,零花會怎么做?”
“不知道。”
“這樣啊...說得也是...”
零花的想法是以后才需要考慮的事,相信雫姐把一切告訴零花的時候遲早會到來,而且她也有可能看陸哥不順眼。
即使如此,他們兩人,不,應該說陸哥有什么打算呢?
在遠方傳來的鳥叫聲中,陸哥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