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文華殿內早早燃起了燭火。
周臨淵依舊立在京城詳圖前,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反復審視著那些標注的點與線。
陰煞共鳴網絡的存在,讓周臨淵對京城的認知徹底顛覆。
這座城市不僅是大玄王朝的權力中心,更是一座建立在無數歷史隱秘與邪惡算計之上的、隨時可能噴發(fā)的活火山。
周臨淵需要更精確的信息,更快的行動。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魯莽。
南城地宮是突破口,也可能是陷阱。
正當周臨淵凝神思索時,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特殊韻律的叩門聲。
三長兩短,重復兩次。
是內行廠劉行與他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
“進來。”周臨淵沉聲道,并未回頭。
劉行的身影如同從燭光陰影中析出,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殿下,地宮有變。約半個時辰前,第三方勢力開始行動了。共計七人,皆著夜行衣,面覆奇詭面具,身手極高,其中至少三人修為在金剛不壞之境。他們并未強闖,而是以某種秘法暫時干擾了地宮外圍一處疑似通風口的簡易預警陣法,然后由一人施展縮骨奇術潛入,其余六人在外接應。潛入者氣息極為隱蔽,若非諦聽隊在地脈節(jié)點布有最精微的感應符,幾乎難以察覺。”
“可曾跟蹤潛入者動向?”周臨淵轉身,眼中精光閃爍。
劉行搖頭,面露愧色:“地宮內陣法與陰煞氣息干擾太強,諦聽隊的地聽之術難以穿透。但可以確定,潛入者進入后,地宮內部的能量波動出現了短暫而異常的紊亂,雖然很快平復,但幽影隊長判斷,那絕非正常陣法運轉或人員活動所能引起。”
“更詭異的是,就在潛入者進入后不久,地宮深處那股沉眠意志的波動,似乎……被刻意觸動了一絲,雖然微弱,但那股冰冷的惡意有一瞬間變得清晰了不少,隨后又迅速歸于混沌。而外部接應的六人,在潛入者進入后,便迅速分散潛伏于地宮周圍數個制高點,似乎在進行警戒,也可能在等待信號。”
“第三方勢力……他們目標明確,手法專業(yè),對地宮結構似有了解,而且……似乎有意在試探或刺激那沉眠意志?”周臨淵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看來這伙人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多。他們不是來硬闖奪寶的,倒像是……來驗證某種猜想,或者進行某種儀式的。”
“殿下,是否需要……”劉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鬼卒隊已就位,有把握在外圍悄無聲息地解決掉那六個接應者。”
“不。”周臨淵抬手制止,目光深邃,“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讓潛入者警覺,甚至可能逼得地宮內部的魔教徒狗急跳墻。而且,這第三方勢力,或許能成為我們探路的卒子。傳令下去,所有人繼續(xù)靜默潛伏,但要像最耐心的獵人一樣盯死他們。”
“記錄他們每一個動作,分析他們可能的目標。尤其是那個潛入者……他總有出來的時候。”
“等他出來,或者里面發(fā)生我們無法掌控的異變時……”
他頓了頓,語氣轉寒:“便是收網之時。務必生擒至少一名活口,尤其是那個潛入者。”
“內行廠所有針對神魂的禁制手段,都可以準備起來了。”
“奴婢明白!”劉行眼中兇光一閃,隨即又想起一事,“對了殿下,秦先生那邊似乎有發(fā)現,他請求即刻面見殿下。”
“讓他進來。”
片刻后,秦無傷抱著一卷泛黃的皮質古圖匆匆而入,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卻異常明亮:“殿下,臣翻閱前朝殘卷與工部部分密檔,結合對京城地脈走勢的推演,有重大發(fā)現!”
“講。”周臨淵示意他近前。
秦無傷將古圖在案上小心鋪開,這是一幅繪制粗略的京城及周邊山水地勢圖,但上面用朱砂和墨筆標注了許多奇異的符號與連線:“殿下請看,此圖雖舊,但大致勾勒出了京城地脈的主要支流。臣根據公主殿下所言陰煞共鳴網絡的可能性,以及東廠提供的幾處異常地點,進行反推……”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虛點:“南城義莊此處,位于一條名為潛龍淵的地脈支流末端,這本是地氣沉淀之處,易聚陰。”
“亂葬崗在西,處于白虎煞位,主兵災死氣。老宅遺址在南,位于朱雀離位,卻近水,形成火水未濟之象,易生邪穢。”
“這幾處古戰(zhàn)場遺址,則散落于京城四方,皆曾是殺氣沖霄、血流成河之地,其地氣早已被血煞侵染。”
他手指移動,將這幾個點連接起來,隱約形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將大半個京城包裹在內的環(huán)形:“而環(huán)形的中心空缺處……”
秦無傷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皇宮,尤其是偏東北的區(qū)域,“正是此處!若臣推測不錯,這所謂的陰煞共鳴網絡,并非隨意布置,而是以皇宮為核心,借助京城原有的地脈格局與歷史上的兇煞之地,人為構建的一個龐大的聚陰引煞之陣!”
“南城節(jié)點是其中最重要的幾個樞紐之一,負責匯聚和預處理來自外環(huán)各點的駁雜陰邪之氣,然后通過某種方式,輸送給核心。”
他抬頭看向周臨淵,眼神凝重:“此陣若完全發(fā)動,足以將整個京城逐漸轉化為至陰至煞之地,滋養(yǎng)任何陰邪之物。”
“而皇宮核心處所需承受和轉化的,將是海量的、經過初步提煉的陰煞邪能!乾元帝陛下他……究竟想用這些能量做什么?”
周臨淵沉默地看著地圖上那個隱形的、惡毒的環(huán)形,心中寒意更盛。秦無傷的推測,與謝昭靈的網絡之說、系統的警示完全吻合。
這不僅僅是一個輸送養(yǎng)料的網絡,更是一個將整個京城都變成祭壇的恐怖大陣!
所有生活在京城的人,都可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成為這個邪陣運行的背景能量,或是……未來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