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謝曦雪的面色依舊清冷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仿佛這滿屋子的刑具,與她毫無關(guān)系。
仿佛她只是帶他來參觀一間普普通通的儲藏室。
江塵羽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已鎮(zhèn)定下來。
他沒有選擇逃離。
因為他知道,逃不掉。
雖然如今他的實力已經(jīng)今非昔比,雖然他也算是同代無敵、越階而戰(zhàn)的妖孽,但在自家這位絕美師尊面前——
他依然沒有什么反抗能力。
所以,與其狼狽逃竄然后被更狠地抓回來,不如老老實實地待著,靜觀其變。
于是,他靜靜地站在謝曦雪身旁,沖著她微微頷首,努力讓自已的表情顯得從容不迫。
謝曦雪將他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那強裝鎮(zhèn)定的目光,那努力挺直的脊背——
全都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怎么了?害怕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但此刻卻多了幾分明顯的戲謔。
江塵羽聞言,連忙搖頭。
“當然不會!
這可是師尊您的宮殿,在師尊的地盤上,徒兒哪里可能會感覺到害怕呢?”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徒兒只是覺得……師尊的收藏,頗為豐富。
那個虎頭鍘,雕工挺精致的……”
謝曦雪被他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伸出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這回答,很有你的風格。確實滴水不漏。”
她收回手,目光掃過滿屋子的刑具,語氣淡然:
“不過你放心好了。
今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就算我再怎么生氣,也不可能在今天將你關(guān)到小黑屋里隨意折磨。”
‘不可能在今天……’
江塵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中的關(guān)鍵詞。
‘那就有可能改天嘍?’
他在內(nèi)心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但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真誠的笑容,不敢流露出半分異樣。
“那師尊您將徒兒帶到這里來是為了?”
他的眼神中浮現(xiàn)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疑惑。
謝曦雪微微側(cè)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清冷依舊,卻多了幾分他熟悉的、只有在獨處時才會流露的溫柔。
“只不過單純想要跟你換個環(huán)境罷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況且,以塵羽你向來不是最喜歡那種新鮮感嗎?”
江塵羽聞言,深吸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
“如果是和師尊澀澀的話,其實新鮮感這種東西也并不重要。”
“畢竟,師尊的身體,徒兒就算是連續(xù)澀個一萬年,也還遠遠不夠。”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露骨。
但此刻,在這樣的氛圍里,在這樣的目光交織中,卻顯得格外真誠。
謝曦雪聞言,清冷的臉頰上悄然浮現(xiàn)起一抹淡淡的緋紅。
她咬了咬下唇,伸出手,在他額頭上又輕輕彈了一下。
但這次,力道比之前輕了許多,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嗔怪。
“什么叫做為師的身子連續(xù)澀個一萬年也根本不夠?你這個逆徒!”
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帶著一絲羞澀,一絲惱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歡喜。
“難道在你看來,為師除了跟你澀澀以外,就沒有其余正事要干了嗎?”
江塵羽看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嬌羞模樣,心中那點因刑房而生出的忐忑早已煙消云散。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下,澀澀最要緊嘛!”
他說著,緩緩伸出手,輕輕撫上她那張精致絕倫的臉龐。
指尖觸及的肌膚,溫潤如玉,細膩如脂。那微涼的觸感,讓他心頭微微一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襲淡白長裙之上。
然后,緩緩下移,落在那根束在腰間的絲絳之上。
“今日可是訂婚的大好時日!”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蠱惑般的磁性,“要是不澀個一下,那豈不是太浪費了?”
他的手,緩緩伸向那根絲絳。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
“慢著!”
謝曦雪微微側(cè)身,避開了他的手。
江塵羽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中浮現(xiàn)起一絲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師尊,今日……沒什么興致?”
他老老實實地收回了手,但語氣里還是帶著幾分不死心的試探。
謝曦雪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倒也不是沒有興致。”
她的聲音很輕,目光微微閃爍,似乎在醞釀著什么。
“為師只不過……打算換一身衣服。”
換衣服?
江塵羽一愣。
“你先別過臉去——”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有些多余,又補充道:
“算了,你要看便看吧。”
說罷,她的臉頰更紅了一分,連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江塵羽的心頭,猛地一顫。
‘好家伙……’
他在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是我岔了。’
‘自家絕美師尊今日并非沒有澀澀的興致,甚至……比我還要主動啊!’
他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瞥向她的方向。
謝曦雪背對著他,緩緩抬手,解開了腰間的絲絳。
那淡白的長裙,輕輕滑落。
露出光潔如玉的香肩,露出纖細柔美的鎖骨,露出那驚心動魄的背部曲線——
江塵羽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連忙將目光移開,不敢再看。
片刻之后,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
然后,是長久的寂靜。
“好了。”
謝曦雪的聲音響起,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江塵羽緩緩轉(zhuǎn)過頭。
然后——
他愣住了。
徹底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與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襲鳳冠霞帔。
那是凡世間女子出嫁時才會穿戴的、最隆重、最喜慶的婚服。
此刻,它正穿在謝曦雪身上。
頭頂,是一頂精美絕倫的鳳冠。金絲編織成鳳凰展翅的形狀,鳳嘴里銜著一串細碎的明珠,垂落在額前。
冠身鑲嵌著無數(shù)顆大小均勻的紅寶石,在燭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芒。兩側(cè)垂下的金色流蘇,輕輕搖曳,襯得她的臉頰愈發(fā)白皙如玉。
她的發(fā),被精心盤起,挽成一個端莊典雅的發(fā)髻。
那平日里如瀑般垂落的墨色長發(fā),此刻盡數(shù)收攏于鳳冠之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以及那雙愈發(fā)顯得清亮動人的眼眸。
身上,是一襲大紅色的霞帔。
那紅色,鮮艷如火,熱烈如血,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貴與莊重。
霞帔之上,以金線繡著繁復(fù)的鳳凰紋樣。
腰間,是一條寬幅的金邊腰帶,緊緊束住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下身,是層層疊疊的羅裙。
裙擺寬大,垂落至地,將她的身形襯托得愈發(fā)修長挺拔。
她的胸前,掛著一塊通體瑩潤的和田玉佩,玉佩下垂著紅色的流蘇,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對羊脂玉鐲,玉鐲在紅袖的映襯下,愈發(fā)顯得潔白無瑕。
她的臉上,依舊化著那清秀的淡妝。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那平日里便已完美無瑕的容顏,此刻在鳳冠霞帔的映襯下,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麗。
那不是平日里清冷如仙的玉曦道人。
那是——
一個將一生的溫柔與深情,都藏在這襲紅衣之下的、最動人的存在。
她的唇上,涂抹著比平日更深一些的胭脂。
那胭脂的顏色,與身上的霞帔遙相呼應(yīng),紅得熱烈,紅得嬌艷,紅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眼眸,依舊清冷,依舊深邃。
但此刻,那清冷之中,卻多了幾分平日罕見的柔情,幾分緊張,幾分期待,還有幾分——
羞澀。
是的,羞澀。
那個清冷孤高、睥睨天下的玉曦仙君,此刻竟如同凡世間最普通的待嫁女子一般,微微垂著眼簾,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連呼吸都有些不穩(wěn)。
她緩緩抬起眼,看向江塵羽。
那目光里,有緊張,有期待,也有幾分忐忑。
仿佛在問:
好看嗎?
你喜歡嗎?
江塵羽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謝曦雪都有些不安,久到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久到她想要開口說些什么——
然后,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師尊……”
江塵羽邁步上前,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那目光里,有驚艷,有癡迷,有感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到近乎虔誠的溫柔。
他走到她面前,緩緩伸出手。
那手,微微顫抖。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仿佛觸碰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般,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那肌膚,依舊溫潤如玉。
但那溫度,卻比平日里更暖了一些。
“師尊……”
“你……你怎么……”
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從來不知道自已會有這樣的一天,會因為一個人的美,而失語到這種程度。
謝曦雪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緊張與忐忑,一點一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蜜與滿足。
她知道,她賭對了。
這身衣服,她準備了很久。
從決定與他訂婚的那一刻起,她便開始悄悄地籌備。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不知道這身凡間的婚服穿在自已身上會不會顯得奇怪,不知道自已穿上之后會不會顯得太刻意、太主動。
但現(xiàn)在,她知道了。
從他眼中,她看到了答案。
“好看嗎?”
她輕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難得的嬌羞。
江塵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平穩(wěn)下來。
“好看。”
他說。
然后,他又補充道:
“不,不是好看。”
他頓了頓,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鄭重而篤定:
“是這世間,再沒有比師尊更好看的人了。”
謝曦雪聞言,臉頰更紅了。
她微微垂下眼簾,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油嘴滑舌。”
她輕聲嗔道,卻沒有躲開他的手。
江塵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情。
他緩緩低下頭,在她額心,落下一個輕如鴻毛的吻。
然后,他直起身,牽起她的手。
那手,依舊微涼,卻在他掌心,一點點暖了起來。
“師尊。”
他輕聲道。
“嗯?”
“謝謝你。”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如水。
“謝謝你愿意穿上這身衣服,謝謝你愿意嫁給我,謝謝你愿意把余生交給我。”
謝曦雪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水初生。
美得驚心動魄。
“傻徒兒。”
她輕聲說,聲音里滿是溫柔。
“我不把余生托付給你,還能托付給誰呢?”
江塵羽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在十指的緊扣與深情的對視之下,謝曦雪的眼眸變得越發(fā)柔和。
那平日里清冷如霜、仿佛能凍結(jié)一切的目光,此刻如同春日的暖陽,融化了所有寒意。
她沉吟了片刻。
然后,她緩緩地、沒有任何征兆地,邁步上前。
在江塵羽還未反應(yīng)過來之前,她伸出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
然后——
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江塵羽只覺得身體一輕,隨即便落入了一個柔軟而溫暖的懷抱。
他的后背貼著她的手臂,他的頭枕在她的肩窩,他的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卻又令人心安的冷梅幽香。
他愣住了。
躺在這位絕美女人的懷中,江塵羽的神色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微妙之中,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
畢竟,此前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他主動將自家絕美師尊抱起。
或是從浴池中撈起,或是從床榻上抱起,或是從某個角落里將她攬入懷中。
那是一種主動的、占據(jù)主導的姿勢,他早已習慣。
像現(xiàn)在這樣,被她抱在懷里,如同抱著一個孩子,一個珍寶——
這樣的場景,著實不多。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手臂環(huán)在自已腰間的那份力度,不緊不松,恰到好處。
能夠感覺到她胸前的柔軟抵在自已身側(cè)的觸感,能夠感覺到她微微起伏的呼吸,能夠感覺到她心跳的頻率——比平日里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