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黑色的悍馬停在了羽田機場的T3航站樓出口處,下來了幾個穿著黑風衣的高大男人。
為首的男人戴著墨鏡,手腕上一枚好大的金表,眉頭間的皺紋似乎都透著兇相。過往的旅客看見了他們立刻散開,像是躲避瘟神一樣。
看裝束和面相,許多人都猜測這是黑道本家的人,他們把車直接停在航站樓外,機場的工作人員根本不敢勸阻,據說誰要是不長眼拖了他們的車,第二天就會有人提著公文包上門拜訪,他們會彬彬有禮地對亂停車的事表示歉意,然后把罰款和醫藥費一起遞過來,并貼心地為勇士指出最近的去醫院的路——如果那人已經不能自己走路了,他們還會幫忙叫救護車。
這些兇悍的漢子停在入境通道前,排成整齊的兩排,都嚇到了幾個剛出來的外國游客。許多人紛紛猜測這是來接機的,而且馬上要下飛機的肯定是黑道里的大人物,也許是不怒自威滿身紋身的黑幫大哥,也許是花天酒地摟著許多美女出行的放蕩二代。
這樣的刻板印象很快得到了印證,幾名壯漢齊齊鞠躬,此時從通道里走出了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人,他身后跟著足足三個風情各異的年輕女孩,以及一個同樣穿著襯衫但相比之下氣質上就像是跟班的年輕男人。
部分中年男人露出了艷羨的目光,這個年紀便有權有勢招招手就有美人相伴,豈不是男人夢里最大的追求?
“舒君,久違了。”領頭的黑風衣男人說。
“需要搞這種陣仗嗎?太高調了吧烏鴉?”舒熠然停下腳步,他便是路人眼中權勢滔天的二代,跟著他的則是諾諾、蘇茜和平野花,被視作跟班的則是路明非。
舒熠然沒有讓其他斬首者同行,因為如果真的和陳念雨對上,那些人提供的幫助會很有限,斬首者們或許身經百戰,可陳念雨根本不在正?;煅N的范疇里。
他們通知了日本分部提供協助,結果老熟人烏鴉就率領了幾個小弟,直接來航站樓內接機了,連這里的工作人員都被嚇得不敢上前。
“舒君是蛇岐八家的貴客,這點我們不敢忘卻?!睘貘f再度鞠躬,隨后做出了請的手勢,“請各位上車,酒店我們已經準備好了?!?/p>
“源稚生最近怎么樣?”舒熠然邊走邊問。
“托您的福,前任大家長現在身體比之前好了一些?!睘貘f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家族里的人正在加緊研究?!?/p>
舒熠然點點頭,之前桐生院她們帶走了一罐水蛭,現在看來那東西的效果確實不錯,只要剔除掉毒性,甚至能對半廢的皇起作用。
“我們已經在調取所有入境者的信息了,但也許是因為新開發的系統還是比不上輝夜姬,效率有些慢,暫時沒能找到可能相關的線索。”烏鴉說,“當然,也可能那個陳念雨暫時并未來到日本境內。”
舒熠然對此不置可否,查不到其實也正常,陳念雨就算要來也可能會選擇偷渡,但如果她要動用她的能力,只要在一定距離內就很容易被平野花發現。
除此之外,舒熠然還打算自己找找根之堅國以及之前的夜之食原的入口,要是能先一步找到畫中的地方,說不定有守株待兔的可能性。
烏鴉安排的酒店在澀谷附近,從落地窗往下看,東京內部像是流淌著燈火構建的河流,澀谷就是其中最為明亮的燈塔,喧囂的紅塵翻涌著升上高天。
巨大的液晶顯示屏掛在對面的高樓上,屏幕里是裝扮可愛的少女且歌且舞,臺下應援的熒光棒揮舞成搖曳的海洋,這大概是之前某一場演唱會的實況記錄。
舒熠然認得這個少女偶像,桐生院彌美,看起來她的人氣正在水漲船高。背靠著犬山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她不缺資源,自身的才華和顏值也是上品,原本就是國民女兒級別的超級偶像,現在更是有全棲發展壓蓋整個娛樂圈的勢頭。
“真漂亮?!敝Z諾坐在旁邊,隨口點評道,“她算是自己人嗎?你都把她帶到西伯利亞去了?!?/p>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路明非出去逛街了,蘇茜則帶著小花去買吃的,還說會給他們兩個不想出門的人打包帶回來。
“不算,只是合作?!笔骒谌粨u了搖頭,“犬山家的人沒有別的優點,但是聽話?!?/p>
“日本的女孩子是不是都有聽話這個優點?小花也很聽你的話?!敝Z諾問,“還有那個我沒機會認識的上杉家主。你是怎么看待她們的?就只是合作對象?”
舒熠然搖了搖頭,“不是?!?/p>
“那是什么?朋友嗎?”諾諾有些好奇。
“師姐,其實你知道的?!笔骒谌惠p聲說,“你只是不相信那種可能。”
諾諾沉默下來,良久才嘆了口氣。
“以前你也很乖,要你做什么力所能及的事,你從不會推辭,也不問回報,不會拒絕別人,蘇茜還說你有些社恐。但進學院后,你的進步真是太快了。”諾諾看著窗外的浮華光影,“你現在有意無意之間,真的會把別人視作是工具或者是棋子了,以前幾乎不會出現的謊言對你而言,已經是可以隨時戴在臉上的面具了?!?/p>
“哪有什么無意,只是不想承認的借口。”舒熠然說,“剛入學的我,不會找蛇岐八家借人,因為不管是中野琴乃還是桐生院彌美,她們其實都有可能會死在西伯利亞,她們沒有自保能力。至于那位和你長得有些像的上杉家主,在和她相處的絕大部分時候,我其實并沒有想著要保護她活下來,正相反,她的存在乃至于死亡,也被我利用了?!?/p>
諾諾感覺自己說錯了話,她看向舒熠然,他的表情堅硬的像是塊石頭。
“我不是師姐你最初印像里的好孩子,如果曾經的我看到了現在我的所作所為,大概會覺得很惡心?!笔骒谌坏脑捳Z幽幽,“我已經沒辦法,用真誠來面對這個世界了。”
“你只是沒有成為一個圣人,而是成為了一個人,遠遠算不上什么陰謀家,也不是什么壞人。你覺得你算計了別人,傷害了別人?可你對待最狠的,就是你自己。”諾諾說。
“可這不是理由?!笔骒谌徽f。
“你是想說,犧牲了自己的利益,不代表可以成為犧牲他人利益的理由嗎?”諾諾有些不屑,“那你覺得,我就是個舍己為人處處周到的好人嗎?”
“……那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家都不是什么圣人,糾結這種事情做什么?你小時候想成為圣母,你長大了就得去做變性手術?”諾諾相當不客氣,一巴掌拍在了舒熠然的頭上,“我說你變了只是在感慨,不是在指責,如果你還是以前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我還嫌帶著你累的慌!我不是蘇茜,沒辦法做到長姐如母!”
“師姐你不會在意嗎?知道了這樣的,會把其他人當作是棋子一樣去利用的我?!?/p>
“關我屁事?我又和她們不熟。”諾諾說,“再說了,利用是什么很惡心的詞嗎?就像之前我們說過的,你歡迎以后我來利用你,那我也會歡迎你來利用我,朋友之間不相互利用難道要相敬如賓?我們他媽是搭檔又不是包辦婚姻,要互相維持個面子給對方的家里人看!”
真是具有陳墨瞳本色的發言,她不愿被任何東西所束縛,只想跟著自己的心走,當她軸起來的時候,理智也好律法也好,什么都攔不住她。她是那種知道這件事做了可能會后悔,但你只要給她一個理由,她就會開始行動的類型,不去瞻前顧后,只是悶頭沖過去,哪怕有可能撞得頭破血流。
就像當初在紅井的時候,她從猛鬼眾的包圍圈殺了進來,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就算闖進來也是慘勝,不可能保留多少力量,魯莽的像是來送死,可她還是會來。
舒熠然突然覺得是自己有點矯情,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結果無法改變,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壞人,只是個人,會犯錯會后悔會糾結但也會下定決心的人,他有私心有貪婪也有恐懼,不是龍也不是神圣。
那顆屬于龍的心,始終沒有將他徹底吞噬掉,某種層面上來說這是件好事。
諾諾斬釘截鐵般做下結論,“偶爾胡思亂想是正常的,但別讓這些想法真的擾亂你自己的心。我們是卡塞爾學院的人,你不會變成下一個校長,但是可以參考一下他會怎么做?!?/p>
舒熠然突然笑了一下,“那還是做不到的,校長是老狐貍了,算計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的?!?/p>
兩人互相對視著,接著都輕輕笑了起來,沉重的話題就此被揭過,像是青春期的煩惱一樣說開就忘。
舒熠然突然感念于自己的運氣之好,從始至終,他的身邊都有人一直陪著他。
此時,敲門聲不輕不重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