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身影猛地一顫,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隨后僵硬地舉起雙手,手中的檔案袋和那疊廢紙“啪嗒“一聲掉落在桌面上。
他艱難地一點點扭動脖頸,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只見林易如同從墻壁陰影中浮現的幽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后。
林易的半張臉隱藏在臺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室內中依舊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正牢牢地鎖定著他。
“是你。”林易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寒意:“我等你很久了。”
那被槍口抵住后背的身影,僵硬地一點點扭過頭,借助臺燈的余光,終于露出了真容——
竟然是情報科科長,周立群!
這個一向以老好人形象示眾、處事圓滑、在處里各方勢力間游走、看似人畜無害的周科長!
此刻,周立群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被當場擒獲的驚怒和難以置信。
但在最初的震驚和僵硬之后,他眼中迅速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自鎮定下來,臉上甚至擠出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林易。”
周立群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驚怒和質問,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你這是什么意思?!拿槍對著自己的上司,你想造反嗎?!還不把槍放下!”
然而,林易的手臂穩如磐石,槍口沒有絲毫晃動。
他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目光如炬,緊緊鎖定周立群試圖掩飾慌亂的雙眼。
“周科長,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您才對。四周無人,撬開下屬的抽屜,偷看標著絕密的審訊記錄……您作為我的上級,是不是應該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周立群臉色一變,但依舊強作鎮定,語氣帶著被冤枉的憤懣:“解釋?我需要跟你解釋什么?我是情報科科長!處里所有的情報卷宗,我都有權調閱!我懷疑你的審訊記錄有問題,親自來核查,有什么不對?!反倒是你,林易,私自設置陷阱,持槍威脅上官,該當何罪?!立刻把槍放下,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林易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冰冷:“核查?用鋼絲撬鎖的方式來核查嗎?周科長,這里沒有外人,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演這種戲碼?如果您給不出一個能讓我信服的理由,那就只好委屈您,跟我一起去見徐公和處座,當面向他們解釋了。”
聽到“徐公和處座”這兩個名字,周立群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強裝的鎮定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知道,一旦事情鬧到戴雨農和徐世錚面前,憑他今晚的行為和林易手中的證據,他絕對沒有好下場。
“你……!”周立群呼吸一窒,有些語塞。
就在他語塞的瞬間,林易動了。
他持槍的右手穩如泰山,左手卻如同靈蛇般迅捷地探出,直接摸向周立群的腰間,熟練地解開了槍套的扣帶,將他那把保養得锃亮的配槍抽了出來,隨手塞進了自己的槍套里。
失去了最后的防身武器,周立群身體微微一顫,臉色更加蒼白。
但他畢竟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在最初的驚慌后,竟強行壓下了恐懼,腦子飛速轉動,試圖尋找一線生機。
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語氣突然變得推心置腹起來:“林易……林組長,你看你,這是何必呢?動刀動槍的,多傷和氣?”
他試圖緩和氣氛,聲音也放低放緩了些:“咱們共事時間也不短了,你應該了解我周某人的為人,處里情報科這么多人,我最看好最器重的就是你啊!有膽識,有沖勁,關鍵還能成事!真的!我一直覺得,以你的能力和功勞,只當個上尉副組長,實在是太屈才了!”
林易冷眼看著他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順著他的話,用揶揄的口吻接道:“哦?聽周科長這意思,是打算保舉我升個少校副科長?”
周立群仿佛沒聽出林易話里的嘲諷,或者說他故意忽略掉了,反而把這話當成了可以接的梯子,臉上立刻露出一種“你總算開竅了”的熱切表情:“對嘛!就是這個道理!林組長,你是個明白人!”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也不想想,我周立群好歹是最早一批跟著處座打天下的元老!雖說現在位子不算頂高,但在總部和各地方站,舊識故交遍地都是!只要今天這事……你高抬貴手,咱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我周立群打包票,豁出這張老臉,一定為你全力運作!一個少校的實職位置,絕不是問題!”
林易簡直要被他的無恥和天真氣笑了,忍不住提醒他當前的處境:“周科長,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現在,是你有把柄攥在我手里,是你在求我放過你。可不是我林易,要求著你周大科長來給我升官發財。”
周立群臉上的笑容一僵,閃過一絲尷尬,但立刻又堆起更濃的笑意,連連點頭:“是是是!你看我這張嘴,習慣了,習慣了……說順口了!”
他咬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拋出了自以為的“重磅籌碼”:
“這樣!林組長,只要你肯點頭,答應不聲張今天的事。剛才說的運作少校位置的所有花費,打點上下需要的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晃了晃,“至少三千美元!我周立群一個人出了!分文不取!就當是交你這個朋友!怎么樣?”
“三千美元?運作一個少校?”
林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里透露的信息,故意順著話頭,帶著探究的語氣問道:“聽周科長這輕車熟路的口氣,這種事,你看來不是頭一回干了?”
周立群見林易似乎感興趣,心中暗自一喜,臉上不禁流露出幾分自矜之色,語氣也帶上了些許炫耀:“呵呵,林組長是聰明人,不瞞你說,這種事,當然不是單打獨斗能成的。我們……自有門路。”
“你們?”林易目光一凝,嘗試套話:“你們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