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見藥液收效,心中稍定,又留于契丹部落半月,細察牲畜的恢復狀況,不斷調整藥液配比。他發現牛羊的體質與人體不同,寒濕之毒更易積于皮毛與腸胃,便又加入遼東特有的蒼術、茯苓,制成專治牲畜寒疫的冷萃祛寒散,既可拌入草料喂食,又能煎水涂抹患處,用法更為簡便。契丹百姓依方施治,不出一月,部落里的牛羊便盡數痊愈,原本凋敝的牧場,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契丹首領耶律阿骨里親自率部眾抬著牛羊、皮毛前往遼陽善益堂致謝,對著方硯躬身道:“方提點救我契丹部族于危難,往日我等只知放牧狩獵,不知醫理,今愿奉善益堂馬首是瞻,部落中凡有識字子弟,皆愿入堂習醫,既治人,亦治畜。”方硯欣然應允,將耶律阿骨里所贈之物分予遼東各藥站的醫者與寒門學徒,又與契丹部落商定,在契丹牧地與長白山藥田之間,開辟一處牲畜醫站,派善益堂弟子駐站施治,同時教契丹子弟辨識藥材、制作畜醫藥液。
方硯又將治牲畜疫疾的諸般法子一一記錄,繪制藥材圖譜,標注藥液配比,送至長安善益堂總院。張云霄與秦御醫見了,連連稱奇,嘆道:“醫道本無界,人畜雖殊,然疾疫之理相通,方硯此舉,開我大唐畜醫之先河也。”二人當即令藥科院專設**畜醫科**,抽調精通藥理的醫者,與方硯一同完善畜醫之法,又將遼東的蒼術、茯苓,契丹牧地的野薊草等入畜醫藥方,編入《大唐冷萃藥匯》,另立**畜醫卷**,刻版刊行,分送各道牧地、軍營。
大唐軍營多蓄戰馬,往日戰馬常因疫疾折損,畜醫卷傳至軍中,各營軍醫依方制藥,戰馬的疫疾竟銳減八成,軍中將士皆贊善益堂之功。方硯又在遼陽善益堂開設畜醫學堂,招收漢、靺鞨、契丹、奚等部族子弟,凡愿習畜醫者,皆一視同仁,傾囊相授。短短半年,遼東便培養出三十余名畜醫弟子,分赴各牧地、軍營,大唐的醫道,自此不僅惠及黎民,更護佑六畜,邊疆牧業與軍伍后勤,皆因之愈發穩固。
貞觀二十一年春,江南突降暴雨,連月不休,長江、太湖水位暴漲,多處堤岸潰決,水鄉澤國一片汪洋。洪水所過之處,廬舍盡毀,淤泥淤積,飲水被污,不出十日,蘇州、湖州、杭州一帶便爆發了水疫,百姓染疾者甚眾,多上吐下瀉、身熱乏力,柳清和正在江南巡查醫政,見此情景,當即下令江南各道善益堂開啟緊急防疫之策。
柳清和深知水疫之害,源于污濁之水與腐物滋生,首要便是凈水防疫。他令工匠趕制千余只陶制濾水器,以木炭、鵝卵石、菖蒲根層層鋪墊,教百姓濾水飲用,又令水上藥坊盡數出動,沿江河湖汊噴灑冷萃菖蒲消毒液,凈化水源。又取江南的藿香、佩蘭、馬齒莧,配伍制成冷萃清瘟止瀉液,此液制法簡易,只需以井水浸泡一日便可飲用,柳清和令藥舟載著藥液,駛入各村寨,免費施予百姓,又教百姓就地取材,自行制作。
彼時太湖沿岸的漁村被洪水圍困,藥舟難至,柳清和便令弟子乘輕舟,冒雨渡湖,又聯絡江南水師,令水師戰船改作臨時藥船,載著藥材與醫者前往救援。漁村百姓多因涉水染疾,關節腫痛,柳清和又將江南的海風藤、絡石藤與祛濕的薏米配伍,制成冷萃熏洗藥液,教百姓煮水熏洗關節,數日便見成效。
為防疫情擴散,柳清和又在江南各州縣設立隔離營,將重癥患者集中診治,派專人照料,又令善益堂醫者每日前往各村落巡查,為百姓診脈,發現染疾者即刻施治。他又根據水疫的特點,修訂江南防疫章程,添入**洪水防疫條令**,令百姓洪水過后勤曬衣、焚艾草、清淤泥,杜絕疫疾滋生。
歷時兩月,江南的水疫終被控制,百姓皆得以安居。杭州刺史感念柳清和之功,上奏太宗,言江南百姓因善益堂得以脫難,愿撥官銀萬兩,助柳清和擴建水上藥坊。太宗閱奏后,龍顏大悅,下旨褒獎柳清和,又令戶部再撥銀五千兩,于江南建**水疫防治院**,專研水鄉疫疾之治,由柳清和總領其事。
柳清和又將洪水防疫之法與新制藥方補入《大唐冷萃藥匯》江南卷,又令江南各書院將水疫防疫知識編入啟蒙課本,教蒙童熟記。經此水疫,江南百姓的防疫之心更甚,戶戶皆備濾水器、艾草、菖蒲,疫疾再難大規模爆發,江南的水網之上,藥舟穿梭,水上藥坊的燈火,成了水鄉百姓最安心的光亮。
與此同時,嶺南沿海突遭臺風肆虐,狂風巨浪掀翻漁船,沖毀漁村,漁民多有受傷,又因海邊潮濕,傷口潰爛,加之臺風過后瘴氣滋生,嶺南東部的潮州、泉州一帶,竟出現了金瘡與瘴疫并發的癥狀。蘇晚彼時正在梧州主持藥材采摘,接報后即刻率弟子攜藥材星夜趕往沿海。
蘇晚見漁民傷口潰爛流膿,瘴疫發熱者比比皆是,心中了然,此癥需先治金瘡,再祛瘴毒,雙管齊下方能奏效。她取嶺南的沉香、砂仁煮水消毒,又將西域傳來的沒藥、乳香與嶺南的紫草配伍,制成冷萃金瘡愈液,涂抹患處可消炎生肌,又將巂州尋得的巖黃連與青蒿、荷葉配伍,制成新的祛瘴清瘟液,解百姓瘴疫之苦。
然沿海漁村分散,臺風過后道路損毀,藥船難至,蘇晚便效仿嶺南驛道之法,令沿海各州縣設立**海上藥驛**,于漁港、碼頭建藥站,派醫者駐站施治,又令漁村中熟悉海路的漁民,充作“海驛卒”,駕著小漁舟,載著藥箱與藥液,往來于各漁村之間,施藥診治,教百姓制藥。
蘇晚又發現,沿海漁民常年出海,易受海風與瘴氣侵襲,便取嶺南的五指毛桃、牛大力與海鹽炒制,制成便攜的**防瘴散**,裝入布袋,漁民出海時佩戴于身,可防瘴氣入體,又將海風藤、絡石藤制成藥膏,教漁民涂抹于船身,可防海蟲滋生,保持船內干燥。潮州的漁民依此法而行,出海時染疾者竟銳減九成,皆稱蘇晚為“南海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