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太陽才剛露頭，亮得晃眼。
蘇秀蘭醒來，用絲瓜瓤子把大鐵鍋擦得锃亮，正準(zhǔn)備熬點雜糧糊糊呢，就聽到外面?zhèn)鱽黼s亂的腳步聲。
蘇秀蘭被驚了一下，院門已經(jīng)被拍得砰砰響。
原本還在屋里睡覺的暖暖，腦子里忽然傳來小綠刺耳的尖叫。
【暖暖寶貝，快點起來，把東西都收起！】
【來找茬的了！】
【應(yīng)該有你那個二伯娘，不知道又想干嘛！】
暖暖刷地一下睜開眼，衣服都顧不得穿，一骨碌從炕上下去。
顧建國剛睜開眼，急忙問道，“暖暖，怎么了？想上廁所？”
暖暖也顧不得解釋，先把屋里的好東西都收起來，又跑到院子里，刷地一下，把大鐵鍋也收到空間。
收完之后，小丫頭急匆匆地回到屋里。
哐當(dāng)一聲，院門直接被人撞開。
“我們是公社稽查隊的人，剛剛收到舉報，說你們家投機倒把，搞資本主義尾巴！”
帶隊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袖子上還透著鮮紅的箍，臉黑得如鍋底。
他的身后跟著四個年輕體壯的男人，手里拿著閃的發(fā)光的鐵鉗子。
后面還跟著烏泱泱的一-大群看熱鬧的村民，張愛娣縮在人群，兩只眼睛都快冒綠光了，笑得嘴角都扯到耳根子上了。
“劉隊長，就是他們！”
張愛娣扯著嗓門尖叫，“原本他們家窮得叮當(dāng)響，連飯都吃不上，可是這幾天天天大魚大肉。那肉香味兒，飄得滿村都是。而且還買了新的鐵鍋，收音機。這一家要是沒有投機倒，我就跟他姓！”
“一家子窮鬼，窮得嘎嘣響，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多錢？難不成是大風(fēng)刮來的？”
暖暖出來收東西的時候，蘇秀蘭還是懵的。
此時聽到張愛娣的話，蘇秀蘭心里咯噔一下，暖暖這是早知道了？而且還先一步把東西都收走了？
大鐵鍋都收起來了，那屋里的東西應(yīng)該也沒剩下多少。
想到這，蘇秀蘭心里大定，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抄起火叉子，冷笑道，“哎喲，這是哪陣妖風(fēng)把稽查隊的同志吹來了？”
“張愛娣那張嘴，聽到風(fēng)就是雨，她說的話你們也相信？”
“我們家窮得嘎嘣響，就不能給孩子們買點肉了？我家孩子都多長時間沒吃到肉星子了，我們?nèi)甜嚢ゐI，買一點給孩子打打牙縫兒，你就讓你兒子過來搶肉。不給吃就舉報，張愛娣，有你這么做事的？”
劉隊長皺著眉頭，不想聽兩個女人啰啰，他從兜里抖出一張蓋了紅章的紙，“蘇秀蘭，有人實名舉報，你們搞資本主義尾巴，私藏違禁品！我們公社稽查隊也是按律行事，我們要搜查！”
蘇秀蘭擋在屋門口，冷笑，“劉隊長，搜查可以，但咱也得有個說法。要是搜到了，你們愛怎么處置怎么處置，我絕對說不出個不字！可要是搜不到東西……”
劉隊長皺眉，“我們只是照章辦事！”
“劉隊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我要是看誰不順眼，我也可以實名舉報。反正不管人家家里有沒有東西，舉報也不會被處罰！”
劉隊長被噎了一下，“要是查出來沒有，惡意舉報的人，肯定也會受到懲罰！”
蘇秀蘭冷笑，“搜！那你們盡管搜！”
蘇秀蘭的腰桿子挺得筆直，往邊上讓了一步，“我們家賺的都是辛苦錢！撿的是破爛！要是搜不出東西，你們必須給個說法！”
看他說得斬釘截鐵，劉隊長也有點不確定了。
但職責(zé)所在，他一揮手，跟著他一起來的人就進(jìn)了屋。
那人的速度極快，動作熟練，一看就是經(jīng)常干這事的。
“你們慢一點！要是碰壞了東西也是要賠的！”
蘇秀蘭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囑咐著，人也跟著進(jìn)去。
顧建國已經(jīng)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的面色依然蒼白。
暖暖抱著個掉漆的小木馬縮在墻角，小肩膀一抖一抖地，像是被嚇哭了。
“幾位叔叔，你們是來抓暖暖的嗎？”小丫頭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委委屈屈地看著幾人。
幾個大男人被看得忍不住動作都輕了幾分。
張愛娣像條瘋狗一樣沖了進(jìn)來，比那幾個大男人速度都快，直接一把抓起炕席，用力一扯。
“金條呢？肉呢？那些好東西呢！肯定藏在這里！”
張愛娣邊說邊亂翻，不到半個小時，顧家就被翻了個底朝天。
可最后的結(jié)果，啥好東西都沒找到。
大安撿回來的那堆收音機的零件，也全是廢銅爛鐵。還有幾個破口的破瓦罐，一點舊報紙。
唯一修好的一個，看著也是破的。
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大部分上面都有補丁。
家里別說金條了，連多余的白面票子都沒有。
暖暖的小臉上依然掛著淚珠珠，看起來可憐極了，心里卻在嘀咕著。
【小綠綠，我那一鍋肉，你可得給我收好了！不要偷吃！】
小綠……什么叫偷吃？他可是人參精，偷吃肉干嘛呢？
“報告隊長！這里全都是破爛，沒有違規(guī)物資！”
隊員們都翻了好幾遍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一家還真是夠窮的，就這，還資本主義的尾巴？
“這家里窮的，耗子看了都要繞開走啊！”
劉隊長的臉都黑了，扭頭死死地盯著張愛娣，“這就是你說的巨額財富？大魚大肉？”
“不可能！”張愛娣急得跳腳，指著灶間大喊，“昨天我看到這里有新鍋，鍋里都能照出人影兒，可現(xiàn)在這里空蕩蕩的，啥都沒有！”
“這里面肯定有問題！是他們把東西藏起來！”
張愛娣還想繼續(xù)翻找，可家里就這么大，該翻的不該翻的地方都翻過了，還能藏哪兒？
“劉隊長，鍋的事，我們?nèi)宓娜硕贾溃郧霸诩依镆彩怯需F鍋的，只不過被老太太，也就是孩子的奶奶拿去給老-二家了。老三家沒有鍋用，前段時間一直用瓦罐兒。”
“那東西做飯吃不得勁，還是我和她們?nèi)U品站淘了口廢鍋，應(yīng)該是拿去修了吧？”
“秀蘭家早就窮得揭不開鍋了，前幾天找到一塊老-二以前挖的人參皮，換了點錢兒，買點肉給孩子補補身體應(yīng)該不犯事兒吧？難道窮人家就只能吃糠咽菜，還不配聞個肉味兒？”
紅霞嫂子聽到動靜趕了過來，正巧聽到張愛娣在胡啰啰，忍不住出來說句公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