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磨盤......”
“吾等就像豆子一樣，在磨盤中被碾碎，研磨，最后以豆粉肥沃土地，長出新的、更茁壯的豆子......”
“千百輪回，永無止境！”
“吾等皆是相同之人，吾等不甘，意圖沖出這個世界......可一切都是徒勞的。”
“可為什么啊！？？?”
“天既生吾！何以折磨！！！”
“哈哈哈哈！你來了~新的豆子......你也逃不掉！你！也！是！豆！子！”
“你也逃不脫被碾碎的命運！桀桀桀——”
......
噌得一下，王天佑從石床上坐了起來，額頭的冷汗嘩嘩的流淌。
血紅的雙目中滿是驚駭和憤怒！
又是這個畫面！艸！
幾十年前，他獨身一人前往蠻族深處的大雪山，那是被蠻族人奉為神山的地方。
高聳入云，宛如通天巨塔，沒有頂點。
沒人知道大雪山有多高，去過的蠻族人中，除了半途而廢者，其他人全部一去不回。
其實早在十年前，王天佑便找到了那能治愈他神魂之傷的靈藥。
可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吃下去，他想將靈藥帶回來給李明珠。
新的巫說吃了這個能變聰明，他想讓李明珠變得更聰明。
不僅是神魂靈藥，在攀登大雪山的途中，他還找到了不少延壽用的靈藥，可惜大多是只能延壽幾十載的。
在找到神魂靈藥之后，他繼續(xù)向上攀登，妄圖尋找能延壽千年的良藥給李明珠。
直到繼續(xù)向上攀爬了五年后，他在一處明顯人工開鑿的洞府內(nèi)，找到了數(shù)十具高大的枯骨。
洞府的巖壁上，刻有不少巫文。
李明珠經(jīng)常教他讀書識字，來到部落后也未停下，修仙界通用文字和巫文都會學習。
王天佑雖然腦子不靈光，但也能勉強認個大概。
當他讀出第一句之后“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磨盤......”之后
仿佛觸發(fā)了某種遺留的禁制，無數(shù)顏色各異的巫文浮現(xiàn)，一點點從七竅飛入他的體內(nèi)。
他第一次感受到肉身和神魂的雙重折磨。
饒是當年挨皇天暴打都沒這么痛......
在連續(xù)三天三夜的折磨之下，他實在撐不住了，忽然想起那株能夠治愈神魂之傷的靈藥。
匆忙吞下去，之后便陷入了沉睡......直到三年后才蘇醒。
他蘇醒之后，神魂之傷痊愈，腦子變得特別靈光。
甚至過往的經(jīng)歷也都一一浮現(xiàn)。
從他誕生睜眼開始，所有經(jīng)歷過的、見到過的、聽到過的，都如幻燈片面一樣在他面前放映......
從被李玄抱著走鏢、喝狼奶，被當做誘餌......自已的親生祖父帶著他進入密室、測靈竅......管家王金拓帶著他逃離王家、毒殺家仆、遁入大山、吞吃靈石修煉。
到王金拓坐化，自已生吞龍凰蛋、遇到猢囂和司空俠......
從縱橫山野、驅(qū)逐百妖，到被困在地下室取血、困守一地。
從只知道吃的野人，到識文斷字。
一樁樁一件件，每每想起他都會淚流滿面。
他很努力的去忘記這些，可每每入睡，腦子里都會不斷浮現(xiàn)出這些記憶。
而且每次記憶的最后，都是那個滿是枯骨的山洞，滿是那顏色各異的巫文，滿是那帶著癲狂、譏諷、不甘和嘲弄的言語......
兩年來，他在大雪山狂奔，發(fā)泄，不知道錘爆了多少個蠻獸群......
可他還是無法認清自已。
迷茫，還有煎熬。
“我是誰？我該以怎樣的態(tài)度立于這世間......我該以什么樣的態(tài)度去面對你......”
李玄將他抱回了王家，是恩；壞了他的靈竅，讓他癡傻，是仇。到后來收留他，又是恩；抽他血，囚禁他，又是仇。
恩仇皆存，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老爹，天佑又遇到麻煩了......”
若是在以前，他會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李明珠懷里放聲大哭，可現(xiàn)在他只能一個人默默忍受。
王天佑怔怔的望著石床頂上的絹花。
當初與皇天一戰(zhàn)，他被打得很慘，可到底還是爆發(fā)出了龍凰之火。
從那以后他力氣和速度大漲，肉身也再一次躍遷。
他無法掌控這恐怖的巨力，尋常床榻根本沒法睡。
新的巫便在山腳給他打造了這座洞府，石床也是用高階石材打造的，整個洞府所有的東西都是靈材，唯獨這絹花只是普通的絲料。
這是李明珠親手做的，李明珠的女紅很好，做的很漂亮。
以前睡覺的時候，他都會傻笑著將其當成李明珠，對它說悄悄話。
忽然，他扭頭看向洞府的門口，神色一陣變化。
最后嘆了口氣，化作一縷火焰消失了。
好一會兒，伴隨著洞府石門的咔咔聲，一道穿著樸素衣袍，容貌清麗的女子走了進來。
李明珠將手中食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緩緩走到是床邊坐下。
雪白的小手撫著有些褶皺的獸皮毯，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和不舍。
“天......王天佑，我知道你回來了。”
“我聽牧說，你清醒了......真好，真好......”李明珠的眼睛突然有些泛紅。
“我......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
李明珠站起身走了出去，沒有問為什么不出來見我之類的話。
王天佑已經(jīng)清醒，不反目成仇已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李家欠你還不清，我欠你的也還不清，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天佑！天佑之人！前半生的苦難已經(jīng)過去，往后你的路，會一直順順利利的......一定會的。”
李明珠走出洞府，一只小猴子立在門口處看著她。
當初王天佑去大雪山尋找治療神魂的靈藥，是李明珠一手推動的。甚至說，若是李明珠不愿意，誰都無法將王天佑趕去......
幾十年前她送走王天佑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現(xiàn)在這般的結(jié)局。
“明珠，你后悔嗎？”猢囂問道。
“王天佑那傻子，其實可以一直是個傻子，永遠聽你話的傻子。只要你愿意。”
李明珠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與自已相伴上百年的人不愿意見她，她怎么可能不難過。
不過比起讓王天佑永遠當個不知對錯的傻子，她更想讓他清醒，讓他活得更好......
“猢囂，他首先是王天佑，是他自已。這樣做對他不公平。”
作為一個旁觀者，猢囂從未想過李明珠會是這樣的想法，“這個世界不存在公平！”
李明珠笑了笑，往祭祀石塔的方向走。
猢囂卻追了上來，急道，“那你呢，按照你的話說，你首先是李明珠，而不是李玄的女兒。”
李明珠停下腳步，蹲下身摸了摸猢囂的腦袋，“猢囂，你不也是一樣嘛。”
“你首先是猢囂，其次才是司空前輩的徒弟，你不依然陪伴在天佑身邊，給他幫助嗎？”
“人活著，便是如此。”
李明珠站起身，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像是身上的無形枷鎖被解開了似的，顯得很輕松，邁著步子緩緩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