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天幕中滾滾劫云翻騰,淡紫色的雷霆如蛟龍般蜿蜒盤旋。
一眾鄭氏子弟躲在小島中央,他們害怕劫雷卻又想觀看渡劫過程,畏畏縮縮,就像一只只老鼠。
鄭錢瞟了一眼這群被他寄予厚望的子孫輩,忽地有種家族復興無望的感覺。
比起兩百年前坑殺數百修士時的豪邁老家主,他中庸平凡。
比起兩百年前敢打敢殺的族人,這群子孫又膽小怯弱。
“哎~”
鄭錢嘆了口氣,望向極遠處橫漫萬里的劫云,不禁生出一陣向往。
“不知是哪位真人在此突破元嬰?一旦功成......多半會占領黑蛟島。”
“說不得到時候還得在他老人家治下混飯吃!”
鄭錢之所以如此執著地想要回黑蛟島,一是不甘心,二便是為了血蛟秘境。
千年前,他們鄭氏的族地內發現了一株血脈異化的朱果。
其生長時間更長,結果更慢,但結出的朱果質量和品階卻遠不是尋常朱果可比擬的。
鄭氏先祖如獲至寶,當即給其命名為紫朱果樹,并且他們還想將紫朱果樹移栽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沒想到,當他們動手移栽的那一剎那,竟然被拉進了一個古怪的世界——血蛟秘境。
數萬年前血蛟宗所掌控的血蛟秘境!
他們在秘境中遇到了很多與外界相似但又不同的生靈、成片的紫朱果樹林,以及那條強大的血蛟傀儡和人傀。
族人們驚慌失措,拼命地想要逃離。
可最后不但沒有逃出去,反而在秘境中葬送了大半族人的性命。
好在他們運氣不錯,在絕望之際意外發現了血蛟傀儡的秘密,以及......進入秘境的方法。
從此,鄭氏依靠著秘境和紫朱果樹,快速崛起。
可惜成也紫朱果樹,敗也紫朱果樹。
短短數百年,老家主坐化后,他們鄭氏又迅速衰敗了......
“元嬰真君又如何,如此大的黑蛟島,我還不信你能一個人獨占?!?/p>
“只要我鄭氏還能找到秘境入口,說不定還有機會再窺探一下紫府這個境界......”
想到這里,鄭錢心里微微好受了些。
同時頭也不回,略微詫異地問道:“你們怎么都沒聲了?不是說要......”
話還沒說完,鄭錢的鼻尖忽地聳動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鄭錢心頭一跳,法寶瞬間出現在手中。
可還沒來得及動手,他的四肢便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下一瞬,他的胴體便落在了地上。
意識昏沉的最后一剎,他恍惚間看見了自已散落一地的四肢......
“我......我被削成人棍了?”
論速度和隱匿,白月螳螂可稱同階無敵,
甚至很多高一階的妖獸都比不過它們......
一群三階白玉螳螂悄無聲息地靠近一個筑基九重和一個練氣,再輕松不過了......
立在白玉螳螂背上的意境妖兵揮了揮手:“都帶走,斷肢也撿上......這可是好肥料!”
李玄沒怎么關注帶著眾多人棍飛回來的白玉螳螂。
直到一旁的意境妖兵說出鄭氏是如何鬼鬼祟祟,并重復了一些鄭氏族人說的話,這才引起李玄的注意。
“秘境???!”
聽到這兩個字的李玄眉頭一挑,但卻沒有第一時間將鄭氏族人帶過來搜魂審訊。
擺了擺手,“嚴加看管,別讓他們死了,一切等雷劫結束后再說!”
當務之急在于李墨,其他都得靠邊站。
剩余的劫雷一道道落下,當前四道劫雷結束之后,李墨便收起了生靈鐘。
將自已的氣息調息到渾圓無漏的狀態,靜靜迎接第五道劫雷的到來。
三天后,第五道劫雷落下。
八天后,第六道劫雷落下。
半個月后,第七道劫雷落下。
兩旬過后,第八道劫雷落下。
劫雷一道比一道強,每落下一道,李墨剛剛愈合的肉身便又會化作焦炭。
然后又開始顯現生機......
一次又一次,在生機與死氣之中循環,直到趨于平衡,形成一個‘圓’。
在第九道劫雷落下的前夕,李墨的周身已經被厚重的焦炭包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蛋殼。
李墨自已就像是一個尚未出生的幼崽,靜靜地蜷縮在黑蛋內。
無數道意和靈機糾纏在一起,本該逐漸消散的蓮花異象在這些道意和靈機的蘊養下反而更加顯眼。
李玄在遠處暗暗心驚。
‘這情況從來沒遇到過啊......’
按理說李玄與李墨一魂雙體,心意相通??扇缃窭钅凇诘啊瘍仁鞘裁辞闆r李玄卻一概不知。
他倆的聯系被暫時性的切斷了,要知道這可是連秘境都切不斷的!簡直離譜!
轟隆隆~
李玄微微抬頭,只見劫云中隱隱有龍影翻騰。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來吧!”
第九道劫雷不停地積蓄著力量,饒是站在萬里之外的李玄,都從心的又往后退了數千里。
這股威勢實在太嚇人了!
咔咔咔~
當劫云中所有的雷霆都匯聚于一點,下一瞬,被劫云遮蔽的昏暗世界忽地亮了起來。
李玄被這股白光刺得眼睛生疼,忍不住撇過頭。
沒過幾息,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崩地裂般的震顫和巨響!
一道又一道靈波自雷劫中心散開,隨著地面傳向四方,然后擴散到海域,卷起數百丈的巨浪!
數個時辰后,一切才回歸平靜。
眼看天幕上的劫云消散,李玄急忙飛向渡劫地。
原本是小山的渡劫地,此時已然變成了一個方圓數百里的巨大深坑。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一顆黑蛋靜靜挺立著。
李玄剛一靠近,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蛋殼破碎聲。
漆黑的‘蛋殼’一層層脫落,直到最后,一個光著屁股蜷縮著的人影出現......
感受著李墨逐漸恢復且讓他都看不透的氣息,李玄心里最后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金丹,成了!
與此同時,李玄與李墨的聯系也重新建立起來。
李玄也終于知道了,在渡最后那幾道劫雷時發生了什么......
“哈哈,沒想到還真是福從天降!”
在渡后五道劫雷之時,李墨按照之前的設想打算用肉身硬抗,借劫雷之力淬煉肉身。
《水火兩極法》本就算是法體雙絕的功法。
改良后的天地氣版本更是將水火天地氣的狂躁特性給應用到了極致,其中的煉體法門甚至超越了絕大多數五階煉體功法。
有如此強大的基礎,借劫雷之力淬煉肉身本不算什么難事。
可萬萬沒想到,李墨改良的《水火兩極法》竟然領悟了類似前世太極之道一般的道意。
“水火勢同冰炭,互為其根。相斥者,乃剛柔之性異;相融者,蓋陰陽之本一?!?/p>
“循兩極相濟之道,逆五行生克之序!”
“于至斥中求至融,于至剛中育至柔?!?/p>
“臻水火同源、萬象歸墟之境......“
在劫雷落下的過程中,太極道意化陰陽為水火,將原來模糊的虛實之間求平衡轉變為于具體屬性間求相融相斥。
而水火不容自古有之,想要讓它們相斥容易,相容可就難了,更何況李墨改編的功法尚有缺陷。
眼見就要失敗,哪知劫雷落下。
尋常雷霆本是至陽至剛之物!可落下的偏偏是劫雷。
與尋常雷霆不同,劫雷會根據修士自身的屬性,演化成專門的克制力量。
李墨自身水火之力齊全,
劫雷分別針對李墨的水之力和火之力,分別演化出了克水之力和克火之力。
一正一負,一陰一陽,正好相互抵擋,相互盤旋!
再加上劫雷自身的狂暴力量催化。
在第五重劫雷落下的時候,便將李墨肉身乃至神魂中那股久久不愿‘息事寧人’的‘頑固力量’給排出了體外,化作了黑蛋殼!
五重劫雷之后,李墨達到了真正的渾圓如意,水火相融!
一股新的力量就此誕生了。
區別于意境和道意,它更加的渾厚自然。
這不是領悟出來的。
更像是......自李墨體內誕生的一樣。
李墨便是那股力量,那股力量便是李墨......
“唯一可惜的是,這股力量只是雛形......”李墨赤條條地站了起來。
渾身不著寸縷,黑發披肩,目光灼灼。
李墨默默看向自已的手,一朵紅藍交織的蓮花出現手中。
與此同時,他的背后浮現出一幅巨大的紅藍太極圖。
就像是天邊的帷幕,盛大浩然,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
“這股力量......”
“道則!”李墨在冥冥中說出了口,“亦或者稱其為‘道’”。
“可惜并非起源于物質的水火之道?!?/p>
“而是另類的太極之道?!?/p>
之所以說另類,是因為太極之道包含萬千,虛實、陰陽、相融相斥共濟、變化都包含其中。
而李墨身上的,不過是在劫雷的催化下誕生的至斥至融、至剛至柔之道而已。
勉強算是太極之道的一部分,與真正的完整太極之道相比可還差遠了。
但這也足夠讓李玄開心了。
畢竟這股力量實在強悍。
李墨如今不過剛剛突破金丹,但李玄這個金丹四重在他面前都有些心驚肉跳。
如果不出意外,李玄現在已經打不過李墨了。
“好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一魂雙體......要不然,我還真睡不安穩!”
李玄和李墨對視。
渡劫過后,李墨與李玄更相像了。
動作、神情、甚至樣貌。
如果說以前的李墨只與李玄有八分相似,那現在就有九分五!
若非氣息不同、骨齡、資質不同,李玄和李墨完全可以看作一個人的正反面......
“你所想便是我所想,走吧......本命靈器之事回去再做打算?!?/p>
“此件事,還未了結呢!”
......
被削成人棍的鄭錢讓意境妖兵們泡在了一個壇子里。
壇里有不少蘊含生機和毒藥的靈液。既保證壇中人不死,也遏制他恢復傷勢。
整個李家喜歡炮制人才的不止李玄一個,李道睢更是青出于藍勝于藍。
這壇中藏人便是他發明的。
效果極好,唯一的缺點便是只對筑基及以下有效。
其實現在的李家已經很少濫殺無辜了,在涂河流域更稱得上美名遠揚!
畢竟扎根青溟闕,做任何事都得考慮考慮名聲。
李道睢所常用的人材,要么是李家的仇敵,要么就是那些臭名昭著的邪修。
斬殺邪修......怎能不算回頭是岸呢???!
李玄屈指一彈,一團生機之氣飛入鄭錢體內。
半死不活的鄭錢當即清醒了些。
一睜開眼,便看見兩個一模一樣的黑袍人立在他面前。
“你,你們......”鄭錢嚇得差點昏過去。
李玄瞥了他一眼,打斷道,“姓甚名誰?為何窺視我等?你們口中的秘境是什么?在哪?進出方法是什么?”
“你自已說好過我來搜魂?機會只有一次,且行且珍惜!”
弱肉強食,這是任何世界都亙古不變的規則。
鄭錢也明白了自已的處境。
一股深深的懊悔充斥心頭,他后悔為什么要貪圖秘境跑回來!后悔為什么看到異象不早早逃離.....
一切皆是貪念惹的禍!
可事到如今,說什么也沒用了。
“罷了,今日落入你們二人手中,沒甚好說的,要殺便殺吧......”
“至于搜魂?呵呵......你們若真能搜得到,何必同我說那些廢話!”
鄭錢早在出發之前,就在自已和家族子腦中種下了神魂記憶封禁之術。
自已說出來也難逃一死,他又豈會讓李玄他們得逞!
雙輸便是贏!他情愿帶著秘密一同魂飛魄散!
李玄笑了,李墨也笑了。
李墨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羅盤和一張海圖,“這是從你的儲物袋中搜出來的!里面是你老巢的位置吧......”
一句話,聽得鄭錢冷汗都下來了。
“你,你們......”
鄭錢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消了下去,他們這批人必死,但小島那邊卻還有子嗣......他不能將他們也葬送了!
“血蛟秘境,位置我們也不知道......進出方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