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海風攜著暖意拂過海面。
粼粼波光隨浪涌動,數不清的海鳥舒展羽翼,在水天之間盤旋翱翔。
黑蛟島西側的淺海沙灘向來人跡罕至,唯有潮聲日復一日拍打著岸線。
而今日,沙灘上竟然出現了一人,其人面容消瘦,雙目慘白無光,一身墨色云袍無力的飄動著。
“我這是......怎么了?”
那人是看了看自已的干枯如柴的雙手,眸子里滿是難以置信。
十日!
僅僅十日他便從一個血氣鼎盛的劍修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這十日里,他試過運轉心法、引氣查探,甚至動用了宗門賜下的診脈法器。
可無論何種手段,都查不出體內半點異常。
唯有那股生命力不斷流逝的虛弱感愈發清晰,清晰到讓他篤定:自已快要坐化了。
“難道是你?”
“可我不是早就把你藏在他處了嗎?并未隨身攜帶,直到剛剛才將你挖出來。”
那人看向自已手中墨色、血色、黑色三色交加的古怪石頭,心中說不出的苦悶。
之前找到這石頭的時候,他雖然不知其用處,更無法將它煉化......但直覺告訴他這還是一個寶貝!
他還是沒能忍住,沒有上交給宗門,而是藏了起來。
“時也命也......我亦有妻兒。”
“若死在宗門,一旦查出些貓膩,我的妻兒也會受連累。”
“如此,只能死在海妖手里了......我接了宗門的斬妖任務,一旦身死。說不得到時候宗門還會給我妻兒一些撫恤呢?”
“哎~”
一念及此,他釋然般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淺海。
海水從腳踝漫到腰間,再到沒過頭頂,冰冷的觸感裹著窒息感襲來,意識漸漸模糊,他沉重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一團鮮艷得近乎妖異的血色,忽然從他后背的皮膚下析出,在海水中凝聚成一團朦朧的血色光暈。
“為何不殺他?”血靈疑惑的聲音自光暈中響起。
“你當時不也沒殺我們三人嗎?”擔山的聲音古波不驚。
“那不一樣!當時秘境中只有你們三個有血生靈了!我得一步步來,以確保你們三個能堅持到我的誕生!”
擔山沉默了,良久才道:“可以你的能力來看,你不必殺我們也能從我們身上得到你要的一切啊?”
“為什么要濫殺無辜呢。聚靈、共鳴......到時候我成為你的一部分,不好嗎?”
就像木靈能與山林共鳴一樣。
血靈自血液、血氣中誕生,自然也能與生靈血液共鳴!
血靈:“聚靈和共鳴只有在誕生后才能做到不傷性命,我化萬血,萬血化我。”
“而且即便是我誕生后,我所共鳴過的血液,全部都會受我控制。我與它們將會是一個整體。”
“但你得記住,大道有常,一個個體只能有一個意識。”
“而你作為血液的載體,你覺得你還是你自已嗎?”
擔山沉默了幾息,道:“那他呢?他還能活著嗎?”
“為什么要讓他活著?”
“他不該死......”
血靈有些不理解擔山的話,靈族與天地齊壽。
在它的世界中,只有誕生,沒有死亡。
“隨你,現在......你我為一體。”言罷血靈的聲音直接消失了。
擔山松了口氣。
那場大戰,它吞掉了巫的神魂、東極命石以及墨美人。
在東極命石和墨美人的保護下,他的血肉沒有完全被黑霧同化。
也正是因此,血靈才會鉆入自已殘存的血肉中躲避黑霧。
此舉救了它,也救了擔山。
因為雙方都過于虛弱,再加上黑霧、東極命石、墨美人三者的‘撮合’。
一人一靈,竟然真的融合在了一起。
兩人不分主次,也不分你我。
擔山想了想,卷走那人手中的石頭,朝著海底深處遁去。
他要去尋找大量的血液了,至少得先讓‘自已’誕生......
就在血色光暈離開后沒多久。
那原本面容消瘦,慘白無光的修士,竟奇跡般地睜開了眼睛。
消瘦的面龐再次紅潤。
他茫然地看著自已的手掌,又摸索了一下那消失的石頭碎片。
“一切都好像一場夢。”
“現在,夢該醒了......”
經此一事,他看透了所謂的修行。
“整日如同牛馬一樣打坐、整日擔驚受怕、整日為了塊塊靈石奔波廝殺!”
“這還是修仙者嗎?”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他回到了墨云宗。
像往常一樣和師兄弟們打著招呼。
自然而然地回到洞府。
一切都好似回到了‘正軌’。
三天后,他走出了洞府。
換下墨云宗的弟子袍,穿上了一身素衣。
他的手里捧著墨云宗弟子的服飾、法器、以及儲物袋。
事務峰。
掌務師兄皺著眉頭問道,“師弟,你這是作甚?”
那修士將墨云宗發下的一切都放到了桌面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師兄,我悟道了。”
“我要退出宗門,尋一凡俗山野之地了卻余生。”
掌務師兄每天被事務忙得焦頭爛額。一聽這說辭只覺得對方是瘋子。
呵斥道:“這算哪門子的道?你莫來消遣我的......快走快走!”
那人欣然轉身,臨了又忽然回過頭:“師兄,我等都是從劍山道院出來的,見過很多次,你可曾還記得我姓名?”
掌務師兄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他看人,只看修為和服飾。
那人笑了,“那師兄可記住了,我叫宋真,真我的真。”
“對了,我可還記得師兄的名字——趙結。”
趙結眉頭緊皺,罵了句:“瘋子。”
宋真一步步朝山下走。
步履輕快。
渾然不知,一縷似有若無的無形道蘊自他心底散發,快速飄向海域。
海底。
正在與眾多海洋生靈的血液共鳴的血色光暈忽地一顫。
那縷道蘊融入了它的體內。
“這是什么?”擔山只覺得自已通透了不少,自已誕生的進度又前進了幾分。
“似乎......是共鳴,真正的共鳴!”
靈族的共鳴共分三個階段:
一、本質同源、貫徹其一。
這是物質共鳴。
二、萬應皆感、物我兩忘。
這是感應共鳴。
三、去私去欲、天人合一。
這是心性共鳴。
“這一縷道蘊,便是天人合一的氣......這說明有與我們有過血液共鳴的生靈,主動與你完成了共鳴!”
“心性共鳴!”
“想來......是他主動接受了你物質共鳴,然后跳過了感應,直接與你完成了心性上的共鳴!”
“從現在起,他便是我們的一部分!”
“擔山,你可以試著將他收歸體內,壯大我們!”
擔山明白了。
所謂的心性共鳴,這不就是對方認可并接受了他的道心嗎?!!!
“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擔山,你在笑什么,我讓你嘗試一下將他......”
“不必了血靈,我似乎找到完成我理想的方法了!”
“理想?你的理想是什么?”血靈不解。
“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
“如何完成?”
“這個世界在我心里,只要......與這個世界所有的生靈都完成心性共鳴!”
“讓它們認可我的道心!”
血靈不理解,只說了一句:“你是個瘋子。”
“抱歉,我是你,你就是我。”
接下來,血色光暈便開始瘋狂地與海底生靈完成物質共鳴。
它飛速地成長著。
直到某一天,它們妄圖與一條六階真龍體內的血液發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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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海,第七龍宮。
“父王,父王救命啊!”
一條頭生雙角,通體玄黑的真龍大叫著飛進龍宮。
剛一進來就化作一胖嘟嘟的龍女,飛撲到第七龍宮的龍王身上。
“父王,我身上的護身龍鱗剛剛亮了......有東西要害我啊父王,嗚嗚嗚~”
龍王敖鋒眉頭一皺,磅礴的靈識立刻探查起了自已的寶貝女兒。
片刻后又立刻散向四面八方,一直延伸出去數千里。
“沒有啊?什么都沒有!”
它不但沒在自已寶貝女兒身上發現異常,這方圓數千里也沒有任何可疑的生靈。
“我兒,可是睡覺睡糊涂了?”
“說吧,又想要什么?父王的寶庫可都要被你拿得空空如也了?”
敖鋒寵溺地捏了捏小龍女的臉。
這是它唯一的純血子嗣——敖(áo)炅。
至今不過一千歲。
因為過于寵愛,敖鋒甚至花大代價煉制了一爐化形丹,幫助敖炅提前化形。
再加上敖鋒和龍后常年閉關,它又用第七龍宮祖傳的七階上品龍鱗煉制成了護身符。
“嗚嗚嗚,父王你不相信我!”
“哼,不理你了!”
小龍女氣哄哄地撇過腦袋。
“好了好了,父王再看看,再看看哈!”
說著,敖鋒直接動用龍族秘術探查那護身龍鱗。
幾息后猛地睜開眼睛。
眉頭皺成一團。
“好膽!還真有宵小!”
敖炅當即喜笑顏開,“看嘛看嘛~父王我沒有騙你!”
敖鋒抱起敖炅走向后宮,原本掛在敖炅身上的護身龍鱗也被它塞到了自已懷里。
“我兒先去殿中找你母后玩,父王去擒了那宵小給我兒出氣好不好!”
“嗯嗯!”敖炅點頭如搗蒜,乖巧得不像話。
敖鋒笑吟吟地摸了摸敖炅的小腦袋。
轉身的一剎那,臉色變得復雜無比!
像是......既恐懼又興奮。
“一只靈啊!”
“靈族啊!”
“哈哈哈,發了發了,只要能煉化了它,我必可以破入八階!”
靈族的共鳴很難被探查出來,但也并非全然沒有辦法。
血靈和擔山都還沒有完全誕生。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七階上品的龍鱗煉制的護身符,想不被發現都難。
敖鋒撕開虛空,朝護身龍鱗標記的地點遁去。
龍宮深處。
只聽咔咔一聲,一個胖嘟嘟的小腦袋從門后面伸了出來。
“耶耶耶,父王走了!”
“我可以去找蒼哥哥玩了......”
剛剛敖鋒下意識地讓敖炅去找龍后,卻忘了龍后之前說過她要閉關......
敖炅跑到自已的宮殿,將一大堆寶貝全部塞入自已的儲物袋。
絕大多數都是高階的‘美食’!
帶著這些給敖蒼準備的禮物,敖炅光明正大地走出了龍宮。
期間不少龍宮屬臣都看到了,但卻無一人敢攔、敢詢問。
敖炅實在太喜歡出去玩了。
在眾屬臣的眼中,這小公主可是有護身龍鱗保護的,能出什么事?
就這樣,小公主敖炅獨自踏上了前往第九龍宮的路......
......
“該死!怎么會沒有呢?”
敖鋒伸手撫著一條六階獨角鯨的腦袋,獨角鯨發出凄涼的哼鳴。
“王,饒,饒了我......我什么都沒干啊?”
轟!
敖鋒反手一震,那六階獨角鯨便爆成了血霧。
敖鋒拿起護身龍鱗細細對比......還是不對!
“該死,還真讓其跑了!”
“還來是共鳴受到護身龍鱗的反彈,給嚇跑了!”
“一只妄圖與血液共鳴的靈族......血靈嘛?還真是聞所未聞!“
“不行,必須將其找到!”
敖鋒一咬牙,繼續在這海域中探尋。
一時間,整個海域都鬧騰了起來,誰也不知道這尊掌管第七龍宮生殺大權的龍王在發什么瘋!
這一找就是半年。
這半年間,敖鋒幾次想要尋求龍殿中龍祖的幫助。
以龍祖八階的實力,定能將那這血靈找出來。
可每次臨到關頭它又忍住了。
一旦讓龍祖知曉血靈的下落,那到時候還會有它什么事?
龍祖潛力已盡,它們不會煉化血靈。
它們會將其留著,留給剎海龍族天賦最強的族裔。
對,明人不說暗話。就是留給他九弟的子嗣——敖蒼!
“血靈是我的,我要突破八階!”
“只要能在十五萬歲之前突破八階,那通往九階的桎梏,我未必不能觸碰!”
敖鋒目露興奮,扭頭就打算換一片海域尋找。
忽然,剛遁入虛空的它又飛了出來。
只覺得心中莫名的煩躁和痛苦。
“這個感覺......該死,先找到血靈再說!”
時間匆匆而過。
又半年,一道連滾帶爬的身影來到這片海域,口中不斷呼喚著敖鋒的尊號。
“吾王!吾王!”
敖鋒感受到呼喚,撕開虛空,提著一只蛟尸出現在來人面前。
“有屁快放,別打擾本王!”
來者嚇得面無血色,直接匍匐在地。
“王,王......小公主,小公主......”
敖鋒瞳孔一縮,反手將它提了起來:“說,我兒怎么了?”
來人痛哭流涕,結結巴巴道:“小公主的盤龍柱(類似魂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