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一道道幽暗的光幕陡然升起。
速度之快,竟連這些元嬰真君都沒反應過來。
“該死!怎么回事!”
之前冷笑的那名元嬰站了出來,踏天而行!
原本只有元嬰六七重的威勢隨著他登上天幕的步伐快速提升!
一步一階!
直到散發出那屬于化神境的威勢!
“化神尊者!你......”
岑氏老祖岑左羊扭了扭脖子,“諸位小友莫慌。”
“本尊岑左羊。”
“今日現身并非為了妄造殺孽,只是想請大家去我磐石山做客。“
“待本尊處理好先祖遺留的‘家務事’,自會放你們出來。”
岑氏!
這個名字在他們腦海中回蕩,一時間竟然有些發懵。
他們這些元嬰跟隨著自家老祖前來包圍問情宗遺跡,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的。
岑氏先祖乃是問情宗遺留在外的真傳弟子,在問情宗覆滅后便在寒澗山脈旁邊的磐石山建立了岑氏。
十多萬年來,歷經數十代家主,終于在幾千年前成為了化神勢力!
而岑氏唯一的化神尊者,便是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岑左羊!
與其他化神尊者依靠圣地賜予的道種進階不同,岑左羊并沒有接受圣地的賜予。
外界猜測他的道種乃是自已凝聚的......
因為是‘野路子’出身,加上進階化神的時間較短,家族底蘊不豐。所以周圍的‘鄰居們’對岑氏并不了解,也不太關注。
甚至隱隱有一些排斥和敵意。
岑左羊也識趣,自從度過了化神雷劫之后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萬萬沒想到,就是這么一個在他們眼中夾著尾巴做人的岑氏,竟然敢囚禁他們這么多化神勢力的元嬰!
眾元嬰心中雖然悲憤交加,但還是從心地跟著岑氏族人回了磐石山。
他們并沒有嘗試向離開不久的化神尊者們求救。
他們不是蠢,而是認出了困著他們的陣法是極其出名的【(偽)補天磐石陣】。
真正的補天磐石陣,品階高低無人知曉。
但這【(偽)補天磐石陣】可是真正的七階陣法!
要知道,完整版的盛氏困神陣都才六階!
七階的陣法困他們這群元嬰,說實話,太給他們面子了!
將這些元嬰囚禁在磐石山。
岑左羊又帶著七個元嬰出現在寒澗山脈:
“按計劃行事!”
“那兩個在遺跡里結嬰的小子必須抓住!”
“如果我所猜不錯,這兩個結嬰的小子應該穿過了乾天波云罩,進入了問情殿。”
“那是咱們岑氏的東西,他們怎配拿?!”
岑左羊的目光微微往上抬,看著那天邊的劫云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問情宗遺跡。
問情殿,后山。
李玄赤身無衣,渾身傷痕累累地盤坐在半空中。
下面是飄搖的空心柳和乾坤棺。
四周各色邪念鼓動,從他的體內溢出來,又迅速鉆回去。
如此循環往復。
李玄的靈竅處,一個拳頭大小、滿是裂紋的元嬰雙手抱丹。
與李玄一樣靜靜盤坐。伴隨著肉身的吐納,磅礴的靈氣和天地氣匯入元嬰,快速修復著其上的裂紋。
快了!就快了!
此刻的李玄眉頭緊皺。
第八道雷劫已經渡過近半年了。
天幕上劫云猶在,可始終沒有第九道劫雷的影子。
意識昏沉的李玄心急如焚。
他知道自已的渡劫出差錯了!
心魔劫!他沒有心魔劫!
正常金丹突破元嬰,在第九道雷劫落下之前都需要渡過心魔劫。
可他早在紫府破金丹的時候,就把心魔劫給渡了。
甚至還順便斬斷了過去身......
當年他還頗為自得,可沒想到給現在的他成出了這么大一個難題。
如今沒有心魔劫,第九道雷劫遲遲不落下。
再這么熬下去,他的肉身就要撐不住了。
嗡嗡嗡——
浩蕩靈氣如潮,洶涌成卷奔向四方。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李玄想要尋求裴......不對,是溫如故的幫忙。
可無論他怎么呼喊,溫如故都沒有回應。
“該怎么辦!該怎么辦?”
李玄的腦子下意識放空,思考著自已還有什么,還能做什么?
“心魔劫!心魔......除了前世的執念,我還能有什么心魔?”
李玄的腦海中閃過李溪的影子。
那個九歲曾言‘小孩殺小孩’、‘血債血償’的李氏麒麟子......
恍惚間,李玄像是看見了他,他正對著他笑,他的手里拿著一個木偶。
笑吟吟地問:“二叔,你后悔嗎?”
李玄捫心自問,四百年來他有不少遺憾之事。
從前往后看,他的一切都是偶然。
可從后往前看,要想走到這個位置,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必然!
“沒什么好后悔的!”
“沒什么好自怨自艾的!”
“自從我們踏上這條仙路開始,自從我在父親那里磕頭開始,自從我銘記父親的三句勸言開始。”
“一切都回不了頭了!!!”
“要么得道成仙,舉族飛升!”
“要么化作求仙路上的一捧黃土!”
“我要成仙!我要成仙!”
“誰也不能阻止我!我愿為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我絕不會后悔!”
轟!
李玄的昏沉的神志瞬間清醒。
就像是在睡夢中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等回過神,他這才發現自已竟然滿身冷汗。
“我,我剛剛......是自已給自已創造了一個心魔嗎?”
“一個名‘后悔’的心魔?”
“不,不對!第九道天雷還沒落下,剛剛那個不是心魔!”
“是,是......”
李玄的靈識順著肚子往下看,在他的靈竅深處,一團異色斑斕的光暈正緩緩流轉。
“是邪念的侵染!”
“這邪念道種妄圖侵染我!”
砰!
想明白這一點的李玄燦然大笑。
下一瞬,眼前種種猶如玻璃鏡一般破碎成片。
李溪的身影伴隨著這些碎片化作星光消失不見。
李玄只隱約看見,他......笑了。
笑得很燦爛,嘴唇嚅囁,像是在恭喜:“二叔,今日你得道了!”
“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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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夫君!快醒過來!”
李玄感覺腦子天旋地轉,良久才被一道熟悉的傳音喊回神。
是青衣的聲音。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四周濃郁至極的邪念。
他伸出手,這些邪念便調皮地從他的指縫間溜走,像是在和他玩鬧。
這可是邪念啊!他當初剛凝聚出邪念道種時,也只能通過十二邪骨珠控制。
輕易不敢沾染。
可現在,如臂指使!
一種道心澄澈之感緩緩氳蕩開。
正如虛幻中李溪說的話一樣,他得道了。
這顆邪念之種已經與他徹底融合。
他的道找到了!
邪念之道!
他望著自已已經‘空蕩蕩’的靈竅,沙啞的聲音帶著絲絲振奮:
“夫道者,無形無象,包羅陰陽!”
“善念可成圣,邪念亦能登仙。”
“此邪念之道,非市井之惡,乃取人心深處潛藏之欲、怨、恨、妒,煉化為修行之基,逆常規而證大道也。”
“萬物負陰而抱陽!”
“尋常修士避惡欲而守善念,視邪念為心毒。”
“然邪念之道,認邪念為性,謂其乃天地污濁凝聚于生靈心性之顯化。”
“天行有常。萬般皆是順性而為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啊!哈哈哈哈——”
李玄仰天狂笑,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
轟隆!
也就是在這時,劫云傳來一陣巨響。
一朵朵異色斑斕的雷花快速凝聚,匯成一柄古樸尖銳的長劍。
心魔劫仍然沒有到來。
因為他已經沒有心魔了。
心魔算什么......他的心早就被各種邪念所充斥。
順心而為!
順性而為!
邪念接納了李玄,李玄也接納了邪念。
現在,第九道雷劫來了。
“來吧!來吧!”
“我等著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元嬰!我李玄來了!”
咔咔咔!
萬丈長的異色雷霆巨劍驟然落下,剎那間,天際為之一滯。
李玄沒有任何抵擋,狂笑著朝巨劍飛去。
他敞開胸懷,任由巨劍的劍尖刺破他的胸口,狂暴而詭異的異色雷霆摧毀著他的一切。
轟!
他的肉身徹底爆開,化作一團異色邪念。
異色邪念瘋狂地糾纏在異色雷霆之上,一點點吞噬著。
問情宗外。
岑左羊眉頭緊皺:
“這最后一道雷劫怎的如此詭異?”
之前裴青衣渡的那場雷劫,讓他感受到了情緒之力的氣息。
情緒之力啊!那可問情宗老祖的獨特力量。
他一度懷疑那個渡雷劫的幸運兒得到了問情宗的核心傳承。
可這一個又算怎么回事!
異色斑斕的劍型劫雷?!
要知道渡劫者遇到的劫雷,是根據渡劫者自身的特點變化的。
有針對性。
一般血脈尊貴、天資不凡者會遇到紫色劫雷。
普通修士會遇到藍色劫雷。
再特殊一點的會遇到金色、白色等等。
至于劫雷的形狀,多是正常雷霆的模樣,厲害一點的會遇到龍形。
可劍形......這代表什么?
為天地所不容,龍形鎮壓不住,得用利劍將其斬殺的意思嗎?
岑左羊想不明白:
“不管了!”
“岑事弟子聽令!一旦雷劫結束,我會立刻在最后兩道傳送陣上開一個口。”
“進去將屬于我們岑氏的遺產拿出來!”
“不要放過任何一件!”
滋滋滋——
李墨所化的邪念云團并沒有吞噬多久,劍形劫雷就徹底炸開!
狂躁的雷霆四溢,和李玄一起化成了虛無。
天幕上的劫云快速消散。
問情宗外的岑左羊見狀,反手扔出四張符箓。
這是他岑氏攢了幾萬年的家底!
四張七階下品破陣符!
“給本尊!開啊!”
“我要成為真正的化神,真正的尊者!”
“我過夠了這虛張聲勢,東怕西怕的日子!”
“我是問情宗的傳人!”
“老祖宗!這遺跡里的一切都該是我的!”
四道七階破陣符一落。一個三丈長,一丈寬的通道便徹底形成!
“沖進去!”
岑左羊帶頭沖鋒,浩浩蕩蕩的岑氏大軍緊隨其后。
問情宗后山。
空心柳的上空,一團團無形無色的邪念快速匯聚,最后變成了李玄的模樣。
李玄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浩瀚如海的力量讓他有種戰無不勝的錯覺。
心念一動,一個拳頭大小,豐神如玉的‘小人’自靈竅中飛出。
懸浮在他面前。
“元嬰!”
“我終于成為元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迫不及待地隨手一揮,數十道執障之劍凝聚。
重重疊得,有序錯列,儼然自成劍陣!
“昔日我操控一把都很吃力,可現在......”
“元嬰,果然大不一樣!”
李玄正沉浸在這種孤寂又充實的狂喜中。
“從農家子到押鏢少年。”
“從凡人到修士。”
“從東極到亙古。”
“從東躲西藏到立足開府。”
“從筑基小族到一地霸主。”
“從叔侄四人到獨自前行......”
李玄笑著笑著,眼淚就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四百年了......我終于......成了!”
他擦干淚水,凝眸遠眺。
“成了好!”
“就是這路,依舊道阻且長!”
啪!
一滴靈雨滴在了他的臉上。
李玄回過神來,趕忙拿出一旁準備好的葫蘆將這些靈雨收集起來。
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可沒過多久,他控制葫蘆的手忽地一頓,目光投向問情殿外——有人在攻擊乾天波云罩!
而且不止一個!是一群!
“夫君,你也感受到了?”
裴青衣的聲音再次響起。
“青衣,你......”李玄有太多太多話想問,可現在似乎沒這個條件。
“夫君勿憂!”
“乾天波云罩可不是那么好進的!就是他們堵在出口處,夫君怕是出不去了。”
“青衣可有辦法?”
只聽咔的一聲,乾坤棺的蓋子忽地開了一條縫,一道流光自棺中飛入李玄的眉心。
“元嬰修士可以虛空遁走,但遇到陣法和龍族的碎空波(真龍一族在虛空中打落敵人的手段,敖蒼、敖鋒都使用過)就有些不靈了。“
“這是我的前世身偶然收集的一門秘術——《虹渡千墟》。”
“沒有品階,施展全靠道意,如今夫君已與邪念道種完全融合,想來也可以勉強施展了。”
“此秘術雖然無法穿透陣法,但在虛空中的速度極快,七階真龍施展的碎空波大概率是抓不到夫君的。”
“憑借此法,夫君可以光明正大地從那個偽化神面前從容離開。”
李玄眉頭一挑:“偽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