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選擇相信悲憫。
既然叫他不要回青木宗,那他就不回好了。
他是真的很想看看悲憫真正的能力。
當他再次收到悲憫傳訊的時候,心中那陣好奇才散去。
“好好好,不愧是我李某人看重的人,有本事。”
“不過。” 李玄的臉色又快速陰沉了幾分,“你這情報夠厲害的啊,左嬰的消息連我都不知道。”
李玄就是這樣的人。
能力差的他看不上。
能力太好的他又怕自己駕馭不了。
他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度。
如今這悲憫超出了這個度,但還好只是一點點。
“我覺得我能掌控你......”
李玄的心思漸漸放下,不過另一個念頭又升了起來。
“左嬰......”
李玄回想起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一件件、一幕幕。
左桃到來、青銅鎮神橛遺失、煉化鎮神橛、邪臺到來、邪臺被哄騙......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若隱若現的方向:
左嬰真的失蹤很多年了,而且他身上有邪臺想要的東西,那東西比古靈寶還珍貴,對邪臺大有作用。
最關鍵的是...... 他大概率就在青木宗治下。
越是分析,李玄心中那股子荒謬感就越重。
“莫非......”
心念一動,十二邪骨珠從儲物袋中飛了出來。
“是它???”
珍貴,對邪念修士有大用,突兀地出現、出現在一具尸體上...... 每一個點都能對上。
李玄想起了當年搗毀紫府修士‘金山’的老巢時,在他的洞府深處找到的那具侏儒尸體......
這十二邪骨珠,便是在那尸體之上找到的。
“如果我所設想的一切皆為真的話,那具侏儒尸體應該就是化神修士左嬰了。”
“而邪臺要找的,應該也就是十二邪骨珠。”
一切都在李玄的空想中完成了因果閉環。
而要驗證這是空想還是事實,只需要干一件很簡單的事。
“探聽一下,那個左嬰的真身是不是個侏儒......”
這個結論對李玄并不是很重要,所以他并不打算現在就去做。
畢竟多做多錯,不做不錯。
一旦邪臺反向追查過來,那才是真正的暴露。
不過在出結果之前,十二邪骨珠是不能在外露了......
“小西天、化神修士......” 李玄雙眼微瞇,他在思考這中間是不是能弄出點油水來。
......
邪臺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但在追查左嬰行蹤這件事上,他卻展現出了超強的耐心和細心。
首先追查的重點便是惡魔山。
能輕易地、在青銅鎮神橛不反抗的情況下帶走它。
這是連左桃都辦不到的事,當年她為了能駕馭青銅鎮神橛,甚至用自身精血喂養過它十多年。
所以在邪臺的心里,那一定就是左嬰本體!
左嬰還沒死!
這個結論甚至騙得邪臺自己都深信不疑。
畢竟一個天資絕世,能跟他相愛相殺數千年的化神尊者,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就死掉呢!
沒死才正常!
他把惡魔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搜了一遍,結果很顯然...... 什么都沒有。
那鬼地方自嚴知木(真正的嚴知木)光顧過后變成了一片普通的凡人聚集地。
因為細致,所以光是搜查惡魔山一帶,就花了邪臺三個多月的時間。
雖然什么都沒找到,但邪臺依舊樂此不疲,甚至搜索圈以惡魔山為中心,不斷向其他地方蔓延。
反正青木宗也沒有化神駐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玄不在乎邪臺的動作,但其他四大元嬰勢力可在乎得不得了。
單憑他們自然難以發現邪臺的蹤跡,但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
邪臺降臨青木宗的消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流傳到了四大元嬰耳中。
一時間,各種心思浮動......
再然后,邪臺的消息又傳到了海域,傳到了敖蒼的耳中。
“哈哈哈~”
“四公主,你瞧瞧。”
“邪臺那家伙急了,咱們沒有上他的當,他反倒急了。”
敖蒼把邪臺的到來看作是‘狗急跳墻’和‘布置后手’。
身為局外人的敖恨竹本能地覺得不對勁,但他已經被敖蒼拖入了局內,也有些看不清了。
“敖蒼,你想怎么玩?” 敖恨竹也來了些興趣。
既然父王(紫雷山龍王)的意志不可更改,那就好好享受當下。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它對敖蒼并不排斥。
天資、能力、脾性都合它的胃口,做它的夫君也不算辱沒了它。
“自然是先玩個簡單的,我的真龍血煉就要到了...... 可不能在這個關頭不知輕重。”
“那邪臺不是喜歡借刀殺人嗎?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著,敖蒼金色的龍瞳看了過去,“四公主應該知道,我與碧海龍族有仇。”
“我聽聞四公主有一個擅長變化之術的侍從,不知可否扮演一下左嬰......”
敖蒼的話說得越來越緩,就像是在描述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情。
可越是這樣,敖恨竹就越是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
猶豫了兩息,敖恨竹忽然展顏一笑:“好,就當本公主下注了!”
說著粉唇微動,虛空傳音。
眨眼間,一豐神俊朗、紫衣飄飄的修士便出現在敖恨竹眼前。
他的目光下沉,注視著敖恨竹的裙擺。至于敖蒼...... 一條黑鱗四腳蛇而已,瞧都沒有瞧它一眼。
“茱萸,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聽敖蒼的。”
茱萸,真名祝虞。
化神九重修士,身種變化道種,靈竅八寸一,靈韻四百丈,身具萬合靈體。
是真正立在化神絕巔的人物。
而這種人,不過是敖恨竹的三位護道者之一。
但與其他兩位護道者不同的是,祝虞自小便跟在敖恨竹身邊,可以說是敖恨竹養大的寵物。
而他對敖恨竹,卻多了一絲寵物依戀之外的其他情感......
這件事,敖恨竹知道、紫雷山龍王知道,甚至連敖蒼也知道。
只有祝虞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敖蒼今日借祝虞是個試探,試探敖恨竹對祝虞的態度。
所幸敖恨竹很識大體。
而且也能由此得出一個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敖恨竹已經開始認同敖蒼‘未婚夫君’的身份了。
并且愿意為了敖蒼送出自己的寵物,并讓敖蒼‘安心’。
祝虞聞言,輕聲答了個‘是’字。
人族壽短。
敖恨竹一百歲的時候,他一歲。
如今敖恨竹一萬一千歲了。
以他化神的修為,陪不了它多久了。
他作為一個活了一萬多歲的老怪物,剛開始可能還看不出來。
可通過敖恨竹和敖蒼的細微表情,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可他依舊選擇答應。
“就當,物盡其用吧......”
祝虞默默抬起頭,看向敖蒼。
雖然不知道龍王怎么想的,但他總覺得這黑鱗四腳蛇配不上公主......
接下來。剎海東南方向,與碧海交界的淺海海域。
總有當地的大能們,發現一道虛浮不定的侏儒身影四處流竄。
其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詭異氣息。
而在敖蒼的刻意安排下,消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傳入了邪臺的耳中。
邪臺徹底紅了眼,露出一絲壓抑的獰笑,“左嬰,我終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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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臺離開青木宗,朝南部沿海追去。
浮動的青木宗眾勢力也漸漸平復了小心思,將精力都花到了內斗之上。
有天諭氏這個攪屎棍和悲憫這個推手在,天工山的日子越發難過起來。
而此時此刻的李玄,正朝其他疆域飛去。
他要去給子珠尋找宿主了。
與此同時。
混亂之海。
數百條陽火石礦脈映照著紅光,把漆黑的海底照得一片亮堂。
熾熱的火氣讓暴躁的人魚們都懶散溫和了起來。
甚至丑陋容貌也有改善的趨勢......
這才多少年。
不只是敖鋒(剎海龍族第七龍宮龍王),就連禺幸等疍民都有些震驚。
這些年來,他們親眼見證了人魚一族的變化。
就像是一群陰溝里的豺狼突然變得瀟灑威嚴了一樣。
現在的人魚一族,真的可以稱作龍族的大敵了......
玄洲負龜之上。
碩大的負龜背負山峰,緩緩向遠處游動。
速度很慢,這不是趕路的速度,更像是負龜們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想要溜達一下。
敖鋒坐在懸崖邊,手里捏著一塊本源散盡、火氣全無的陽火石礦渣。
“吸得真干凈啊!”
“僅僅憑這些陽火石,就能讓一個頂級種族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怎么可能?”
“妖獸想要改變,唯有改變血脈才可以。”
“就連血脈異化都有向下異化的可能。這陽火石憑什么做到這個地步?”
敖鋒活了無數歲月,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認知受到了沖擊。
它弄不明白,只是本能地覺得這人魚一族越來越危險了。
“不能再等了!”
越是細想,敖鋒的本能預警就越是嚴重。
甚至它現在都有些懷疑,為什么直到現在,它才會感受到這不斷變強的預警。
敖鋒捏了捏拳頭,站起身打算去找禺幸聊一聊。
可真當它扭過頭,卻驚愕地發現,禺幸就在它的身后。
禺幸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與以前一模一樣。
可不知怎么的,敖鋒心中的預警卻越發強烈。
“你......”
敖鋒剛開口就被禺幸打斷:“龍王,珠衡十三出關了,大皇子邀你去見見。”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喜涌上心頭,心中的預警快速消退。
“好,走吧......”
說著敖鋒消失在原地,只留禺幸獨立崖邊,嘴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真龍啊,做了這么多措施還是沒騙過去。”
“也罷,只能將計劃提前一下了......只希望不要撞在一起才好!”
眨眼間,禺幸再次恢復到原本的溫和模樣,撕開虛空而去。
人魚一族皇城,紅熒城。
感受到虛空的波動,端坐主位的大皇子珠衡一笑容滿面地揮了揮手。
殿下跳舞的舞女們頓時停下,低頭退出大殿。
禺幸和敖鋒相繼出現。
珠衡一道:“快坐。”
“早就知道龍王等不及了,喏,這位便是珠衡十三了。”
敖鋒側身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紅袍,氣質嫵媚的‘女人’端坐在一旁。
她的臉上還帶著淡淡的母性,顯然是剛生產不久。
她手里端著一杯猩紅之物,看起來像是什么生靈的血液......
“見過十三皇子。”
珠衡十三微微頷首,如此便算是見過禮,認過臉了。
禺幸見狀,拍了拍敖鋒的肩膀,而后與珠衡一一起離開了大殿。
敖鋒走到珠衡十三對面的桌子坐下。
提起一壺靈酒咕嚕咕嚕灌下了肚。
珠衡十三饒有興趣地看了它一眼,率先開口:“自吾出關后,大皇子殿下便吩咐我去幫你!”
“大皇子的命令吾不會違背,但吾剛剛生產完,魚卵正處于最關鍵的化苗期,吾不隨意離開!”
敖鋒早就知道不會這么容易,揮手將自己所帶的寶物一股腦地放了出來。
珠衡十三愣了一下:“吾并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你既然給了,那不收便是不給龍王面子了。”
珠衡十三言語間便將這些東西收進了儲物空間。
敖鋒并不在乎這些,反手又將一些漂亮的寶物放了出來:“我隨身攜帶有我女兒生前之物,可否勞駕?”
珠衡十三看了一眼,解釋道:“我的能力是看到生靈生前的景象,但需要抵達生靈生前活動的地方,然后根據現世之景才能重現。”
“并非如輪回鏡那樣根據輪回因果線來錨定......”
“要想事成,我得隨你去到龍族之地。這也是我之前憂心之處,短時間內我無法離開。”
“可有解決的辦法?”敖鋒緊皺眉頭。
它本以為會失望而歸,卻不想珠衡十三真的應了:“有!”
“何解?!!!”
敖鋒站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的臉色略微赤紅,像是喝醉了一般。
若是在平時他定能瞬間發現異常,可此時此刻它只想知道解決之法。
“很簡單,把吾的魚卵帶上不就好了......只是一路上,還需龍王護吾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