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甍棲孤雀。”
“對空庭、斷階凝蘚,敗垣堆雪。”
“一著棋差千劫覆,剩孤燈、照我腸如結。”
“半生礪劍為宗闕。”
“到頭來、瓊樓傾圮,初心成孽。”
“斷壁吞昏照。”
“對危崖、丹爐冷透,劍痕凝血。”
“機關算盡無寸功,反催得、瓊樹成飛屑。”
“天負我,我負闕!”
“此身當滅!”
“哈哈哈——此生當滅!”
......
卻說另一邊,被盛開疆派去拖延時間的三神君沒有碰上四條真龍,反倒碰上了浩浩蕩蕩的海妖大軍。
三神君雖是兵器,但靈智卻比尋常靈器高太多了。
它們知道主人盛開疆的意思——將事情鬧大。
所以沒有任何猶豫,三神君包圍了這一部分海妖。然后......屠殺!
三神君合力可戰化神一重修士,海妖中的六階龍種倒是可以逃走。
可那些三階四階且血脈并不強的海妖可就慘了!
鮮血染紅了大地,做到了真正意義上血流成河。
不過不同的是,這條河并不是紅色,而是混雜了多種血液的、詭異的紫黑色!
三神君歪了歪脖子,瞥了一眼在虛空中翻騰咆哮、卻不敢出來與它們對轟的龍種們。
用最平靜的語氣說道:“龍族?爬蟲罷了......”
虛空中的龍種們怒目而視——這三個鬼東西怎么敢?
雖然憤怒,但這群高傲的龍種還是從心了,沒有出來與三神君決一死戰。
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三神君朝下一個海妖大軍聚集地掠去。
有盛開疆的命令,盛氏族人們雖然恐懼,但還是壯著膽子展開復仇。
海妖和盛氏的族戰徹底點燃!
盛氏立族并不長,但盛氏的族人卻遍布整個盛氏族地。
修士數量遠非青木宗可以比擬。
一方是修士數量爆炸的盛氏,一方浩浩蕩蕩的海妖大軍。
他們之間,沒有算計,沒有陰謀,只有最直白的廝殺!
星夜輪轉。
不知不覺間,又是數日過去。
盛氏治下南部。
此地的盛氏分支早就得到了剎海龍族入侵的消息。
剛剛抵達這里的盛氏族長盛元皓更是下令立刻調轉方向返回族地。
可沒想到,一直被盛氏族人困住逃脫不得的斷梁三友來了興致。
不但不逃了,還死咬著這支盛氏族人不放!
打算趁此機會狠咬下盛氏一口肉來!
高階生靈之間的戰斗是驚險而漫長的。
單對單的元嬰斗法,少說也要十數日才能有所結果。
但混戰,卻能極大縮短了這一時間。
三天后,縱然滿心不甘,但斷梁三友還是逃了。
再不逃死的就該是它們了!
剛擺脫糾纏的盛氏分支立刻速度全開,直奔族地。
可萬萬沒想到,他們剛好撞上了趕來的四條真龍!
嗡!
天幕似乎凝固了。
數十艘盛氏飛舟懸停在云霧中,那銘刻著陣紋的槳葉緩緩搖晃,像是在向天地證明這里并沒有禁制。
盛元皓咽了咽口水,剛要開口。
四條真龍同時噴出一口吐息,橫著掃過這幾十艘飛舟!
轟轟轟!
吐息所過之處,什么陣法、什么防御罩統統化作齏粉!
盛元皓剛遁入虛空就被敖鋒一尾巴抽了出來。
敖鋒化作人形,單手掐住盛元皓的元嬰。
什么?你說他的肉身呢!
自然是在另一條真龍的肚子里。
“龍王,你就不怕...圣地...的...征伐嗎?“
“我更害怕我兒在下面孤獨。”
“放心,本王暫時不會殺你,本王要讓你和盛開疆親眼見到這片土地生機斷絕!”
“親眼見到你們的家族灰飛煙滅!”
盛元皓驚恐道:“冤枉,我們沒有......”
他想喊冤,可敖鋒已經沒心思聽了。
龍爪一搓將他的神魂強化搓成一顆圓球,塞到了嘴里。
然后,四條真龍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早已呆若木雞的斷糧三友。
“龍,龍,龍王,誤會啊!”
“我們是聽說您親征盛氏,特地給你幫......”
砰!
金童子的話還沒說完,一股無可及的那個的巨力讓他不由自主地飛了過去!
不好!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金童子當機立斷妖魂出竅。
妖魂撕開虛空打算逃走。
狐嬌娘和百節子也是如此。
它們三妖號稱縱橫斷梁山脈,可斷梁山脈才多大啊?!
與整個亙古比起來就是渺如塵埃,說它們一句見識淺薄毫不為過。
它們哪里知道龍族有在虛空中打落敵人的手段!
毫無意外地被抽出了虛空。
等它們再次出現在敖鋒面前,就見到了它們妖生中最后一個畫面。
那傳說中叱咤海域,壓服萬靈的龍王化作了人形。
此時正像凡人一樣捧著那顆從它們肉身中搜出來的珠,渾身顫抖,悲痛欲絕!
它們瞬間反應了過來,完整的前因后果徹底理順。
“原來......這至寶,真的是龍珠!真龍之珠!”
“龍族確實是來尋仇的!不過目標不是盛氏,而是我們......”
“白眉鼠,你他媽坑我們!”
他們三個,成了最大的冤種!
轟!
三團妖魂爆開,化作精純的靈機被一條真龍吞進了腹中。
“七弟,現在怎么做?”
敖鋒小心翼翼的將敖炅的龍珠收起來。
原本悲痛慈愛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暴虐和殺意。
它渾身抖得厲害,用最癲狂、最悲拗的聲音道,“我的炅兒沒了!”
“我唯一的子嗣沒了!”
“五哥。”
“六哥。”
“八弟。”
“幫幫我,求你們了......”
三位龍王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眼神堅定了起來。
它們用最平靜、最自然的語氣道:“說的什么話!”
“炅兒是你的女兒,更是我們的侄女!”
“今天,我們四兄弟便殺穿這片疆域!”
“讓亙古的這些人族好好瞧瞧!我龍族不可招惹!”
三條真龍伸出龍爪,齊齊拔下自已胸口的一片龍鱗。
龍鱗一脫落便化作齏粉灑向虛空。
這是各大龍王的召集令,其覆蓋范圍囊括了其龍宮治下所有生靈。遠非龍族悲鳴可以比擬!
龍族悲鳴只有聽見的生靈才會跟隨,每一個龍宮疆域都極其廣闊,即便是真龍的聲音也不可能完全覆蓋。
別說七階,八階都不行。
這三條真龍,是真的要為敖鋒這個兄弟橫掃這片疆域!
“七弟(七哥)放心!”
“我們定要為炅兒殺出一個交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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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了斷梁三友,四條真龍順手把斷梁山脈給清空了。
地表再無一絲綠意,大地皸裂,帶著些許黑意,像是被烈火炙烤過的。
昔日的洞天福地變得荒涼燥熱,勃勃生機的萬物變成了隨風飄灑的齏粉。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清空。
它們用龍炎將珍格格熾火山脈給燒了。
“走!”
“龍宮有一龍種傳訊來,說它們遇到了三個逼近七階的強敵,它們合在一起能爆發出初入七階的力量。”
“想來是盛開疆的后手之一!”
四條真龍撕裂虛空而去。
之后不久,斷梁山脈邊角,一座荒涼的山谷里,一道道淡薄的氣息一閃而逝。
這道氣機正是出來探查的祁。
它足足在地表晃蕩了好幾息,見沒有發生敵人返回來的情形,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這亙古的生靈還真是‘講道義’。”
“這都不返回來‘釣一下魚’......這要是放在東極,可是連出來混的資格都沒有。”
見沒有任何異常,祁再次遮掩住自已的氣息,遁入地底。
左拐右拐,足足在地底遠遁的半日,這才出現在某處極深的地方......
地底極深處。
小猴子模樣的囂盤腿而坐,一雙毛茸茸的爪子學著人族修士的模樣抱丹。
而在囂的面前,是一具干癟如柴的古怪尸體。
那尸體與人族極其相似,雙手雙腳,生有頭顱。
但卻比人族更高大,面目也不太一樣。
于祁和囂而言,這尸體的外形就像是一個血脈異化了的人族。
這還只是外形,若是算上內里......這尸體便與人族八竿子也打不著了。
無他,只因這尸體的沒有心臟,更沒有經絡、骨骼。
它就像是一團純粹的、實心的物質。
它的外表和內里完全一樣,沒有結構和器官這一說。
例如一塊石頭,一塊寒冰、一粒沙子......只不過恰巧這塊實心物質被雕刻成了人族的模樣。
這具尸體并沒有腐爛,周身毫無威壓,就像是一具再普通不過的干尸。
當祁和囂利用白眉鼠的血脈能力順著斷梁三友的痕跡來到這里時,卻發現這處地底空間已經存在超過十萬年了。
十萬年啊!
東極一個輪回都他娘的才三萬年!
一具存在十萬年卻都還沒有化為虛無的尸體,難道還不夠神異嗎?
果不其然,祁和囂動用靈識和妖魂探查這尸體。
雖然什么都沒找到,但卻意外發現,自已的妖魂回歸肉身后變得異常夯實和純凈!
就像是被洗滌了一番。
隨著不斷的研究,它們終于確定,這具尸身有改造生靈的效果!
是的,不只是妖魂,它連妖獸的肉身、血脈等等都能改造!
機緣!
妖獸一族最重血脈,其次便是自已的肉身和妖魂。
若這三者同時向好的方向改造,即便不知道改造的上限在哪,對于妖獸來說那也是鯉魚躍龍門的天大機緣......
發現了至寶,起初猢囂還緊張了很久,生怕祁生出歹念殺了它。
可是萬萬沒想到。
祁非但沒殺它,反而將這具尸體讓給了它。
“這具尸體應該就是斷梁三友集體晉升六階的機緣!”
“若真還有大用處,豈會讓其停留在這?”
祁拍了拍那干癟尸體的肩膀,對著囂笑道:“連續幫助斷梁三友三只妖族進階六階,這尸體的本源怕是也剩不了多少了。”
“如今我有萬血融一神通和白眉鼠的尋寶能力,進階六階只會水到渠成。”
“但囂你不一樣,你的血脈普通,天資也普通。”
“若錯過了這次機緣,怕是終身都會卡在三階不得寸進!”
“東極出來的妖族,就你我而已......相識一場,我不想數千年后再無同道!”
猢囂聽懂了祁的話,有些沉默。
良久才道:“你要走?”
猢囂口中的走,是與它分開,二者以后不再同行。
“同道不同道,志合者不以山海為遠。”
“同行不同行,道合者自會陌路相逢。”
祁念叨著,難得收斂了在李氏族學染上的陰險氣質,展現出難以言喻的灑脫。
“囂,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此機緣過后,你我便都擁有了在亙古活下去的本錢......”
“你的《兵獸決》我也曾看過,雖然無法助你突破血脈桎梏,但立意極其高遠!若潛心開發、修煉,在加上此尸體的機緣。”
“未來的亙古妖族,必有你我一席之地!”
“到那時,我們再把酒言歡!”
妖族雖開靈智,但與人族比起來多有愚昧。
這是連妖族自已都承認的短板。
特別是出身野獸、因機遇偶然開靈修煉的妖族......它們站得不高,心胸不廣、道心不堅。
囂活了數百年,見過太多太多妖族。
可從未在任何一只妖族身上感受到如祁這般的......氣質。
時而狡詐如狐。
時而陰險似狼。
時而頑強比竹。
時而詭思勝人。
正如它的【萬血融一】神通一樣,它似乎集合了所有生靈的特點。
它可以為了活命跪地求饒。
可以為了一個半毛錢關系沒有的‘兄弟’冒險。
可以將如此至寶讓給它這么一個弱者。
猢囂嚅囁了幾下,道:“我算是知道你當年在東極的時候,憑什么可以以三階下品之身,號令十數條三階中品、甚至上品的狼妖了!”
“正如你自稱本王一樣。”
“你當得起一個‘王’字,即便你如今仍是四階......”
祁并沒有因為夸贊而飄忽,反而有些低沉:
“哪里當得,我的族裔們如此信任我,可我還是將它們丟在了東極......”
祁搖了搖頭,轉身離去,只留一句輕飄飄的話:“囂,煉化它,我去給你望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