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館的白胡子老頭走后。
江上寒起身出門,打落了附近所有的鳥窩......
然后他再次回到店中,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一邊修煉一邊等待。
一刻、兩刻、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門開了。
門口是一位拄著拐棍、頭發花白的駝背老太婆。
老太婆進門后看了眼江上寒,就把頭套摘了下來,身軀挺直。
變成了一位中年漢子的容顏。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神情有些激動。
江上寒看著十分顯老的中年漢子,淡然的問道:“孫百慶?”
中年漢子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后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帶著些許哭腔道:“少將軍!大將軍是被百慶害死的啊!”
江上寒起身上前,彎腰扶起了中年漢子:“孫將軍,講講經過吧。”
孫百慶站起身來,重重的嗯了一聲后,先是講了北境開始殺良冒功之事。
然后是他發現了端倪后,開始帶著兄弟們收集證據,但是收集的過程中被人發現了。
他們逃跑過程中幾乎全員喪生,只有他一個人,靠著成熟的經驗與不錯的修為,逃了出來。
“我沒敢直接來大梁城,我怕有越王的人或者周大山的人發現我。
我也怕這其中或許還有太子和長公主的人參與。
所以我直接去了西境,找到了大將軍,也就是少將軍的父親。把這件事跟他說了,大將軍聽后勃然大怒!
但當時西境戰事焦灼,他答應我打完那一仗,就帶著我回京,檢舉此案。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越王竟然能猜到我來了西境!也派了人過來。
西境老軍山一戰,本來大將軍是定然能勝的,但是,對方軍中突然出現了一位弓法極好的士卒,一箭。
就一箭!
就要了大將軍的命啊!
結果就是大將軍率領參戰的神威軍七個營,全軍潰敗,后來若不是冷將軍及時趕到,恐怕是全軍覆沒了啊!”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越王楊承啟的人?”江上寒問。
“因為,那人在大戰的前一夜,曾進過大將軍的帥帳!”孫百慶答。
“什么?”聽到這里,江上寒也有些疑惑,那個高手還去找過江海言?
“大將軍跟我說,有個大梁城中的貴人來找過他,希望大將軍可以不要管這件事,但是他沒同意,那人就走了。
大戰時,大將軍中箭瀕死之際,跟一個士卒交待后事。緊接著那個士卒就被射死了,然后不管是誰接近大將軍,都會被那人射死。
我當時推斷,那個弓手應該就是那個人了,他以為大將軍最后會跟我說點什么。
少將軍,百慶真不是怕死之人!
但是北境上千百姓的命,還在百慶身上,我不敢冒然過去啊!”
江上寒聽懂了:“當時江海言在中箭前,有無跟高手打斗過,有無負傷?”
“沒有。”
江上寒沉吟了許久:“殺良案的證據你帶著呢嗎?”
孫百慶猶豫了一下后,實言道:“被我藏起來了。”
“都能證明什么?”
“什么都能證明!周大山的罪行!二皇子給他的信!去殺良的兵員出營記錄!屠村的詳細!......”
“能交給我嗎?”
孫百慶又猶豫了一下,然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哽咽的說道:
“少將軍!求你去找圣人救救我妻兒吧!他們若不能活著回來,百慶,真的不敢把證據拿出來啊!”
......
深夜,江上寒獨坐閣樓。
眺望遠方那座高樓。
探花宋書佑秋練歸來時,曾跟他說過,當初蘭二進京之時,無意間透漏過北境殺良冒功之事。
宋書佑也匯報給了太子殿下,但是太子讓他保密。
太子為何不揭發此事?
太子肯定不會參與殺良案的,因為太子是北靖神策軍左將軍,殺良冒功之事,說到底就是越王的親信周大山想升職成為左將軍,擠掉太子的遙領之位罷了。
江上寒覺得,這里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太子畢竟是左將軍,他怕事情揭發之后,自已有個治下不嚴之罪。這樣一來太子與二皇子都會受到影響,長公主楊知曦白白坐收了漁翁之利。
第二種,太子想讓長公主率先發難越王,他來坐山觀虎斗。
反正在太子心中,越王一直不是他的對手,長公主才是。
所以他不說。他要等。
但長公主楊知曦呢?
通過姚小棠之口,江上寒也知曉了,有一位灰衣背劍人到過北境,救走了一位幸存者。
那個人,應該就是白唐。
既然白唐知道了,那么長公主楊知曦應該也知道了。
她為何不發難,一手干掉二皇子和鹿國公。這兩個她眼中的刺呢?
......
跟江上寒有著同樣思考的,還有白唐。
飛鳥樓上。
白唐看著長公主楊知曦良久不言的背影,沉默了一下后說道:“殿下,此事,您還沒有想好嗎?”
長公主嘆了口氣:“本宮自打你傳回第一個消息,就有心除去老二和鹿國公了。但是老二還好說,鹿國公畢竟是南境軍士心中的少帥。
就連流云侯能坐穩南境左將軍之帥位,不也是因為把許若雨嫁給了蘭平章?
從而讓南境將士覺得流云侯跟他們是一家人?
涼王叔死后,南境將士一直都看本宮不順眼。
后來老國公又因本宮而死,那件事后,本宮跟南境那些將士們,就隔閡更甚。
若是能一擊徹底滅掉蘭平章還好。
但若是沒有足夠的證據,南境將士都會站在本宮的對立面。
屆時。
本宮還如何發動南境將士伐棠?
這幾個月,本宮已經搜集到不少蘭平章枉法的證據了,可以讓他免去軍職。殺良一案......”
白唐打斷道:“殿下!南境伐棠之事急不得,殺良之案拖不得啊!”
又是沉默良久。
長公主楊知曦長舒了一口氣:“你當初為何投靠我?”
白唐無奈一笑:“自然是因為殿下心中有大義,有百姓,有天下。”
長公主冷笑了一下,譏諷的說道:“還因為有你的兄弟長風吧?
長風死后,你想給長風報仇,但是你不知道誰殺的他。
可是世上能殺長風之人就那么幾個,你一個二品準劍仙,絕不是他們四人任何一個的對手。
你知道了本宮與那些山的事情,所以你才找了本宮當靠山,本宮說的對嗎?”
白唐微笑道:“白唐不否認,但是白唐剛剛說的,也是事實。”
長公主回頭,納悶的道:“那你為何反對本宮伐棠,給長風報仇?”
白唐耐心解釋道:“白唐不反對,只是覺得此事,急不得。”
長公主點了點頭,目光冷冽的看著高墻:“你且先下去吧,這件事,本宮會再考慮考慮的。但是沒有確鑿證據之前,還是不能輕舉妄動。”
白唐剛要說話,云鵲的聲音響起。
“殿下,北亭侯江上寒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