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空間內,時間的概念已經徹底模糊。
陳舟確實打得很辛苦,但也正如外界所料,有驚無險。
陳舟已經記不清自已揮出了多少次攻擊,也記不清自已被絲線怪物洞穿了多少次身體。
若非有吉神護命,總能關鍵時刻閃避必死一擊,若非有【業火千劫】的傷害轉嫁與續航,他恐怕也撐不了這么久。
七階五契的絲線怪物,完全就是一臺絞肉機。
陳舟只能靠成千上萬的骷髏詭仆,不斷發起沖鋒,一邊承當肉盾,一邊疊加凋零劇毒。
憎恨牢獄一次次升起,夜只能將怪物暫時困住。
然后靠著憎火的無視防御慢慢磨血,毒疊夠了就爆一次。
這是一場意志的角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十年
當憎火燒斷了怪物的最后一根絲線時。
“轟——”
眼前的龐然大物終于緩緩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戰場破碎。
陳舟只覺得眼前一花,意識回歸本體。
他依舊坐在冥淵潭邊,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識海傳來一陣陣疲憊感。
還真累啊。
一邊平復著心神,陳舟看著面前的魚鉤之上,一柄拂塵懸浮在半空。
拂塵通體潔白,塵柄似玉非玉,塵絲柔順修長,瑩光點點,在這冥淵潭的反襯下格外耀眼。
“這是……”
陳舟剛伸出手,那拂塵便自動飄落在他掌心。
緊接著,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拂塵之上。
宮裝女子阿瑤眨了眨眼,中年男子微微一愣,兩人的表情怪異無比,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此時的神色最為復雜。
他怔怔地看著陳舟手中的拂塵,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沒想到,連它也認可了你。”
年輕男子朗笑一聲,從地上站起,理了理衣袍,大步走到陳舟身前。
他雙手抱拳,對著陳舟深深一拱手。
“恭喜你了。”
陳舟還未及回話,神道傳承就順著手中的拂塵,轟然灌入他的識海。
【神道權柄·陰陽律令(殘缺)】
這道傳承,遠比之前的【信仰敕封】和【云海晦朔】更為深奧與威嚴。
傳承核心有二:
其一,【功德法眼】:權柄持有者可開啟法眼,模糊感知到目標個體(需在實力差距允許范圍內)對當前勢力,地域乃至天地的功與過。凡有大功德者,金光護體,凡有大罪孽者,業火纏身。
其二,【律令審判】:持有者可依據目標的功過,動用權柄進行賞罰。對于有功之臣,可賜予福澤氣運。對于有罪之徒,可降下刑罰,拘禁神魂,甚至直接剝奪其壽元。
陳舟深吸一口氣,消化完傳承后,下意識地開啟了【功德法眼】。
視線掃過眼前的三人。
三人都未特意遮掩,在陳舟的法眼之中,只見到三股濃郁的功德金光,如同三輪烈日般環繞在他們身側。
金光之盛,比他身上的還要厚重。
尤其是那位年輕男子,其身后的功德金光幾乎化作了一道通天的光柱,在昏暗的戮仙祠中熠熠生輝。
皆是有大功德之人。
陳舟心中震撼莫名。
他這一路走來,救了百萬生靈,自問功德也不算少,但在這三人面前,卻不是一個量級的。
陳舟忍不住好奇問道:“三位前輩生前到底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能讓功德綿延數萬年,歷經歲月磨損而不滅。
要知道,萬載光陰,足以讓滄海桑田,連神明都會隕落,但這功德卻依舊如此耀眼。
是與那場祠外的大戰有關嗎?
年輕男子見陳舟回神,且能看出他們身具的功德,便知他已經順利掌握了權柄。
聽到陳舟的問話,他只是淡然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指了指陳舟手中的拂塵。
“此物名為【陰陽斷罪】。”
“和阿瑤的云隱紗一樣,也是生前隨我征戰許久的器物。”
年輕男子語氣溫和,像是在介紹一位老友。
“它并非主殺伐的神兵,而是一件用來立規矩的禮器。”
“當然也不是完全對實力無益,功德護體已經是最好的防御之法了。”
“其功效,你應當也知曉了,這件禮器能借助【陰陽律令】的權柄,創造一些特殊的刑具與賞賜。”
“能助你懲惡賞善。”
年輕男子意有所指地看著陳舟,“你既已建立了城池,有了信徒,那必然需要建立秩序。”
“賞善罰惡,乃是秩序之基。”
“陰陽斷罪便是你日后完善神明秩序,建立神道體系的基石。”
陳舟挑眉,建立秩序嗎?
他倒是有些想法了,不知道能創造出什么樣的刑具。
“它也能隨你心意變幻外形,就像阿瑤的戒指一樣。”
年輕男子笑著問道,“如何,還滿意嗎?”
陳舟真心實意地說道,“前輩之物,每一件都是至寶,自然是滿意的。”
年輕男子笑了笑,擺擺手道:“以你之能,當不得一聲前輩。”
“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破兩境,更身負吉神與天眷,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只怕你下次再來時,說不定我們反倒還得尊稱你一聲尊上。”
陳舟連道不敢。
男子卻很灑脫,表示道:“小友若是不嫌棄,稱我玉衡就好。”
說著,他又指了指身旁的兩人:“這位你之前也聊過了,喚她阿瑤便是,至于這位……”
他指了指那個抱著陶罐的中年男子,“他叫墨蒼。”
陳舟也沒想到自已輩分能升得這么快,直接能和這群萬年老鬼稱兄道弟了。
但他也不是矯情之人,當即拱手道:“見過玉衡兄,阿瑤姐,墨蒼兄。”
這一聲稱呼拉近了眾人的距離。
陳舟再次看向三人身上的金光,感嘆道:“我觀三位皆身負大功德,不知是否與萬年前的大戰有關?”
阿瑤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你猜的倒也不錯。”
“戮仙祠外的戰場,其實只是萬年前那場浩劫的一角罷了。”
因為認可了陳舟,三人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些。
玉衡指了指頭頂那昏暗紫紅的天空,給了陳舟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和上面有關。”
“神道崩塌,并非無緣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