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說什么呢？
哪怕陳舟是騙他的，未來三個月，懷著希望消散，也總好過帶著愧疚和遺憾，在無盡的痛苦中消失。
他應該感激這位大人的。
哪怕只是給他一個希望。
哪怕只是讓他死前，能有個念想。
凈穢真君深深看了陳舟一眼，然后彎下腰，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大人。”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
下一刻，他閉上眼睛，把身體控制權交還給疫鼠。
疫鼠猛地睜開眼，渾身一抖，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后看向陳舟，急急問道：“大人，凈穢那老不死的說什么了？”
“他沒借著鼠鼠的身體干什么對您不敬的壞事吧？”
陳舟搖頭：“沒有。”
疫鼠松了口氣，但又覺得不對勁。
他摘下面具摸了摸自已的臉，居然是濕的！！！
疫鼠大驚。
什么？
老不死的居然用他的身體哭了？？？
陳舟笑了笑，忽然問道：“小耗子，你想不想衣錦還鄉？”
疫鼠一愣。
“衣錦還鄉？”
他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陳舟微微一笑。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你看，你現在也是七階了，更是了不起的邪祟之身。”
“如今功成名就，這一回到天赤州，你多威風啊。”
“以前有看不起你的妖魔，你不想讓他們跪在你面前，喊你一聲鼠爺？”
疫鼠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象起腦海中的畫面。
那些以前欺負過他的大妖，那些看不起他的魔物，那些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存在……
一個個跪在他面前，瑟瑟發抖，叫著“鼠大爺饒命”。
疫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然后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
最后，他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想，鼠鼠太想了！”
他一把抓住陳舟的袖子，兩眼放光。
“大人，咱們什么時候去？現在就走？”
“鼠鼠要回去讓那幫龜孫子的臉全都爛掉！”
陳舟拍了拍他的腦袋。
“急什么。”
“快去鞏固實力，過段時間，我們去你的家鄉轉轉。”
疫鼠瘋狂點頭，然后一溜煙跑沒影了。
疫鼠走后，陳舟又把無垢叫了過來。
無垢挺著將軍肚，從容地走了進來。
“魔頭，找貧僧啥事？”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著肚子滿臉愜意。
陳舟看了他一眼，把凈穢真君的事說了一遍。
無垢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我發現你真壞啊。”
“居然連老頭都不放過。”
陳舟挑眉：“何意？”
無垢嘿嘿一笑，掰著手指頭數。
“你看啊，凈穢那老頭，本來就是一縷殘魂，等著消散的。”
“結果你給他畫了個大餅，讓他對你感恩戴德。”
“現在又惦記上人家的身子，你是不是準備把他本人也留下來給你打黑工？”
陳舟也坐了下來，神色自然。
“非也。”
“這叫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無垢一噎。
陳舟繼續道：“凈穢想安息，天赤州需要凈化，本尊需要資源。”
“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無垢咂咂嘴，想反駁，但發現好像沒什么好反駁的。
“行行行，你說得對。”
陳舟看著他，問道：“諦聽成長得如何了，能帶人穿越界域了嗎？”
無垢想了想，說道：“還差點火候。”
“那小家伙現在才六階，穿越界域的話，勉強能帶一個人，帶多了容易出問題。”
“如果帶更多的人需要多久？”
無垢道：“正常來說，再養個一年半載的，應該能到七階。”
“到時候就穩妥了。”
陳舟搖頭：“太慢。”
“多吃點金佛肉，一個月以內能養上去嗎？”
一個月的時間，正好大家休整休整，他也等個獻祭的CD。
凈穢3個月后才會消散呢，時間充裕得很。
無垢眼睛一亮：“金佛肉？”
他咽了口唾沫，義正言辭地表示：“能，太能了！”
“要是天天吃金佛肉，貧僧保證，一個月之內，讓諦聽升到七階！”
“貧僧就這去找庾禾小施主商量！”
陳舟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不用去。”
無垢一愣：“啥？”
陳舟道：“本尊自已安排。”
無垢急了：“不是，魔頭，你這是什么意思？”
“貧僧是諦聽的主人，你還不信任貧僧嗎？”
陳舟誠懇地點頭：“確實信不過。”
無垢：“……”
陳舟：“我怕你把天廚專門給諦聽準備的飼料，全搶了吃。”
“貧僧是那種人嗎！”
陳舟看著他，不說話。
無垢被他看得一臉哀怨。
行吧，他確實是這種人。
…………
接下來的日子，枉死城恢復了平靜。
新年過去，百姓們該干嘛干嘛。
有人去靈田干活，有人去工坊做工，有人去學堂讀書，有人去城外巡邏。
一切井井有條。
劍懷霜幫小云重塑了紙軀。
小云因為不能離開劍懷霜太長時間，憐因為成了陳舟的詭將，兩人都留在了枉死城。
兩個女兒留下，拓跋峰自然也跟著留下。
他每天背著那口石棺，在城里轉悠，看看有什么能幫忙的。
后來紅玲看他實在閑得慌，就把他安排到巡查隊去了。
小云和憐則和九兒，二丫玩到了一起。
幾個小孩年紀相仿，很快就熟絡起來。
九兒帶著她們去學堂，一起讀書認字。
小云高興得不得了，每天回來都要跟拓跋峰講今天又學了什么，又玩了什么。
有時候，殍也會來學堂。
殍每次來，都是先去看丑婆。
枉死城的人丁興旺，丑婆現在每天都很忙。
殍就蹲在門口，看著她忙進忙出，一聲不吭。
看完丑婆，她就去找憐。
憐看見她來，就會站起來，召喚幾只黑斑怪物出來。
那些怪物三四丈高，面目猙獰，等階全在7階水平。
但它們在殍面前，乖得像小狗。
殍走上去，張開嘴，一口咬下去。
黑霧翻涌，怪物慘叫一聲，但依舊不敢動。
殍嚼了嚼，點點頭。
“好吃。”
憐就笑。
被縫住的唇瓣扯動著，讓笑容看起來有些扭曲，但殍不在意。
她只是認真地看著憐，然后在自已的小本本上記下。
【憐投喂的零食，味道像焦糖，吃完心情會變好。】
記完，她又抬起頭。
“再來一只？”
憐點頭，又召喚出一只。
殍繼續吃。
兩人就這么一個召喚，一個吃，能玩一整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