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鼠抱著雙臂，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流失，忍不住罵罵咧咧。
“又來了又來了，鼠大爺好不容易才升到七階，這一下又給干回六階了。”
他瞪向無垢：“禿驢，你這蟲子行不行啊？”
無垢無辜地攤手：“界域穿越就這樣，誰都得掉。”
疫鼠還想說什么，忽然身體一晃。
空虛感消失，一陣失重感襲來。
“噗——”
黃色的泡泡破裂，陳舟雙腳落地，踩在一片灰綠色的土地上。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
天空是灰綠色的，厚厚的云層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
只有幾絲微光，從云層縫隙里滲下來。
大地布滿巨大的瘡口。
每個瘡口都足有幾十丈寬，邊緣翻卷著，不斷滲出黃綠色的膿液。
膿液順著地勢流淌，匯聚成一條條小溪，最終消失在更遠的地方。
四周一片寂靜，沒有活人的痕跡，也沒有妖獸，甚至連蟲子都沒有。
但瘡口和瘡口之間，有無數人形的印記。
密密麻麻，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所有地面。
像是有人躺在那里，然后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撐破。
只剩下一個輪廓。
陳舟收回目光，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死氣。
七階三契，掉到了二契。
他看向其他人，大約也都從七階掉到了詭化三變。
諦聽蔫蔫地趴著，渾身光澤盡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喘著氣。
無垢走過去，拍了拍它的腦袋。
“辛苦了，寶貝，先歇歇。”
諦聽嗚咽一聲，把頭埋進土里。
但它很快又抬起來，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無垢臉色一變。
“不好，這地面有問題。”
他連忙抱起諦聽，把它從地上挪開。
陳舟低頭看去。
諦聽剛才趴過的地方，那塊灰綠色的土地，正在緩緩蠕動。
像是活的一樣。
無垢檢查著諦聽的身體，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沾上了一點。”
他抬頭看向陳舟：“大人，天赤州的地面不適合諦聽久留，它還是血肉之軀，會被感染的。”
陳舟點頭：“懷霜，你幫幫它。”
劍懷霜應了一聲，鎧甲中飛出幾張白紙，把諦聽包裹得嚴嚴實實。
然后他走到一塊稍微干凈些的地方，把大紙繭埋了下去。
“下去吧，先養傷。”
諦聽聽話地鉆入地下，消失不見。
凈穢跪地痛哭，這是他曾經守護的土地，沒想到千年之后，竟是如此模樣。
陳舟任由他發泄情緒，堵不如疏，他看了看四周，環境確實十分惡劣。
疫鼠深呼吸，聞著熟悉的腥臭味，興沖沖地說道。
“大人，這里就是天赤州了。”
“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叫百尸荒原，基本算是個無人區。”
“天赤州的環境很惡劣，可供生靈生存的地方很少。”
“鼠鼠以前生活在地溶洞，離這里不算遠。”
疫鼠指了指遠處的一個方向，目露懷念。
“應該就在那邊，往北走三百里差不多就到了。”
“鼠鼠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地溶洞是天赤州少數幾個還能活人的地方。”
“雖然說是能活人，其實也就是等死。”
“每天都有新的瘟疫冒出來，每天都有扛不住的妖魔被感染。”
“但至少，還能喘氣。”
“大人，我們現在要去嗎，鼠鼠可以帶路！”
陳舟點頭。
“可以，先找個地方落腳。”
“順便看看，天赤州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疫鼠眼睛一亮。
他摩拳擦掌，滿臉興奮。
“好嘞！”
“鼠大爺終于能回家了！”
“讓那幫龜孫子看看，鼠大爺現在有多威風！”
陳舟看了他一眼。
“也別高興太早，先恢復實力要緊。”
疫鼠撇撇嘴：“沒關系的大人，地溶洞沒有厲害的妖魔，六階已經足夠橫著走了。”
陳舟感受著體內緩緩流動的死氣。
穿越界域帶來的消耗正在慢慢恢復過來，想來素雪應該已經趕到枉死城，開始轉化了。
果然后勤組人員足夠優秀，前線就完全沒有后顧之憂。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周時間，他應該可以恢復至巔峰。
邪祟的本質就是死氣的聚合，只要死氣充足，恢復起來很快，這是其他生靈所不具備的優勢。
“那好，走吧。”
陳舟率先邁步，向著疫鼠指的方向走去。
身后，無垢、劍懷霜、疫鼠、凈穢，依次跟上。
灰綠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那些腳印剛踩出來，就被地面緩緩蠕動的泥土吞沒。
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
與此同時，枉死城。
素雪撇下滄澈，把手里的綠化工作全都扔給了他，自已幾乎是跑著穿過城門。
一到百草枯榮界，素雪就對著一個正在打理花圃小妖吩咐道。
“去鼎鼐堂，告訴庾禾，我需要補充生機的食物。”
小妖點點頭，一溜煙跑了。
素雪定住心神，溝通枯榮界，開始把一界之內存儲的海量生機統統轉化為死氣。
鼎鼐堂。
庾禾正在研究新的菜譜。
小妖跑進來，把素雪的話轉述了一遍。
庾禾聽完，點點頭。
“知道了。”
他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盒子。
盒子里，裝著三顆不老松的松果，和十幾枚萬壽龜的甲片。
翠綠的松果足有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郁的生機。
這是不老松這些天結出來的，也是大人臨行前親自摘來交給他的。
大人沒有特意交代過用途，只讓他隨意取用就行。
庾禾又看向灶臺。
遐齡鶴正蹲在那里，閉著眼睛打盹，夢見庾禾做了新的菜式，正邀請它品嘗。
它差點在夢里笑出聲。
庾禾走過去，在遐齡鶴身上拔了一把羽毛。
“嘎——！”
遐齡鶴慘叫一聲，跳起來，怒視著他。
庾禾輕聲安慰道。
“素雪姐需要補充生機，阿齡你也知道，你的羽毛可化百味之髓，提純肴饌靈韻，是調和天地至味之引。”
“別擔心，以后給你做好吃的，羽毛還能長出來。”
他把羽毛收好，轉身開始處理松果。
遐齡鶴捂著自已腹部禿了一小塊的地方，悲憤地看著庾禾。
仿佛在控訴，你變了，你居然為了外人拔你最愛的鶴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