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精的腿還在流著組織液,斷尾的地方也疼得鉆心,尤其還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剜肉。
但陳舟沒有說話,他也就不太敢停留。
走著走著,他正準備和陳舟介紹地蟬居住的地方,回頭一看,卻見陳舟正好也看著他。
蝎子精心里一緊。
完了,是不是走太慢了,讓大人心生不滿?
他趕緊加快腳步,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吭聲。
“停下。”
陳舟開口,蝎子精渾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腿瘸了?”
蝎子精連忙點頭,又趕緊搖頭:“不礙事不礙事,大人,小妖皮糙肉厚,過幾天自已就好了!”
他敢告疫鼠的狀嗎?小黑耗子現在這么強,隨便都能弄死他,這時候告狀豈不是找死。
陳舟淡淡看了他一眼,隨手掏出一顆丹藥。
陳舟覺得蝎子之前的表現還算不錯,這么個爛地方,矮子里拔高個,也算是個可塑之才。
讓他這么一直瘸著腿,斷著尾巴也不是個事。
蝎子精看著丹藥,眼睛瞬間直了。
他能感覺到,這顆丹藥和他之前吃的那些完全不一樣。
那些丹藥雖然也能填飽肚子,但里面的血肉能量很稀薄,吃下去也就勉強維持生計。
但眼前這顆……
濃郁的血氣撲面而來,蝎子精感覺自已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在叫囂,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吞食這東西。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口水差點流出來。
但他不敢動。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那位黑袍大人連那么恐怖的百尸拼都能隨手燒了,摁死他還不跟摁死一只螞蟻似的?
陳舟隨手一拋。
丹藥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蝎子精飛去。
蝎子精瞳孔驟縮,手忙腳亂地撲過去接。
“哎哎哎——!”
他整個人撲在地上,兩只鉗子死死護住懷里的丹藥,生怕它掉地上沾了灰。
“大人!”蝎子精抬起頭,滿臉震驚,“這這這……這么高級的丹藥,您拿穩啊,摔壞了怎么辦!”
陳舟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好笑。
“賞你的。”
蝎子精愣住了。
“賞……賞我的?”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丹藥,又抬頭看看陳舟,再看看丹藥,再看看陳舟。
“大人,您說這……這是給小的的?”
陳舟點頭。
蝎子精的呼吸都粗重了。
四階!
這是四階的極品丹藥,天赤州這鬼地方,別說高階丹藥,平時能吃上一口沒爛透的腐肉都是奢望。
他能感覺到,這顆丹藥里的血肉能量,足夠他恢復傷勢,甚至能讓他的修為更進一步!
“大人,這……這……”
“真……真給我了?”他還是不敢相信。
蝎子精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么。
陳舟看著他,忽然伸手。
丹藥從他懷里飛回陳舟手中。
“不要就算了。”
蝎子精傻了,他看著丹藥從眼前飛走,看著它落回陳舟手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已的心被人用力攥了一把。
欣喜激動的表情迅速收斂,變得無比幽怨。
仿佛與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擦肩而過,絕望的痛楚讓他恨不得給自已兩個大耳刮子。
“大人……小的多嘴,小的該死……”
他眼巴巴地看著陳舟,又無比悔恨地低下頭,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周圍小妖們遠遠跟著,他們看著那顆四階丹藥從陳舟手里飛出來,又飛回去,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是……那是幾階的?”
“不知道啊,我就見過三階的果子,但都沒這么濃的能量。”
“我的天,比三階還高的,難不成是四階?就這么隨手給人?”
“黑蝎子真是走了狗屎運,大人居然賞他四階丹藥!”
“走什么狗屎運,你沒看見又收回去了嗎?”
“哈哈哈哈,該!讓這老蝎子平時橫,到手的仙丹都能弄丟了,太蠢了。”
“就是就是,要是我,直接跪下,抱著大人的腿就磕頭,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哪那么多廢話。”
“你想得美,如果是我,我直接把大人的靴子給舔得干干凈凈的!”
部分小妖們幸災樂禍,笑得前仰后合,但也有聰明的沒笑。
他們看著陳舟的背影,看著那些恐怖的百尸拼被燒成的灰燼,看著那顆隨手就拿出來的四階丹藥,心里在飛快地盤算。
地溶洞毀了,地上全是人形印記,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百尸拼從里面爬出來。
這里不能再住了。
可他們能去哪兒?
天赤州這么大,到處都是瘟疫,到處都是怪物,能活人的地方就那么幾個。
那些地方早就被強大的妖魔占了,他們去了也是送死。
但是,如果跟著這位大人呢?
他隨手就能拿出那么多丹藥分給他們,隨手就能滅殺那么多百尸拼,隨手就能賞賜四階丹藥給一只剛認識的黑蝎子。
跟著他,肯定不會餓肚子吧?
百尸荒原最恐怖的百尸拼他都不怕,那還有什么好怕的?
幾只聰明的小妖對視一眼,悄悄往前挪了幾步,離陳舟更近了些。
蝎子精走在最前面帶路,整個人垂頭喪氣,像丟了魂兒似的,每走一步,斷尾處的隱痛都在提醒他:
你剛才錯過了什么!
陳舟看著蝎子精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又把丹藥扔了過去。
“拿著。”
蝎子精下意識接住,然后愣住。
他抬起頭,看著陳舟,眼眶都紅了。
“大人……”
陳舟擺擺手:“別廢話了,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地蟬。”
蝎子精死死攥著那顆丹藥,用力點頭。
“是,大人,小妖這就帶路!”
他把丹藥小心翼翼地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地方,生怕它掉了,然后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兩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陳舟。
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那眼神,像是看再生父母。
陳舟懶得理他。
蝎子精走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
他把那顆丹藥拿出來,放在鼻子底下使勁聞了聞。
濃郁的血氣鉆進鼻腔,他感覺渾身的傷都不疼了。
他又聞了聞。
再聞了聞。
“你他媽有完沒完?”疫鼠踹了他一腳,在后面罵,“聞什么聞,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