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
對于俗世凡靈，是二十代人的春去秋來。
可對于修仙者而言，不過是黃粱一夢罷了。
那一年，
舉世來伐。
中原，東荒，北海八境之上強者，盡起刀兵。
魔淵選擇作壁上觀。
只有眼前這位涂山妖仙，從始至終，未曾揮劍不說，還在極北，救下了自已的兩位師兄。
問道宗的山門前，更是無視天下人異樣的目光。
偏袒問道宗。
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因為涂空空也好，
因為李太白也罷，
又或者是昔日對云崢師兄的一句承諾....
都無大所謂。
結(jié)果，
就是那個結(jié)果。
她總歸是出手了的，哪怕只是一具靈身。
這就夠了。
當然，許閑也不否認，自已將涂司司視為那個例外，也有自已的師傅，和空空的因素在里面。
師傅昔日道侶，
徒弟的親生母親。
自已都有理由，留下她，無需去涉險。
涂司司沒再繼續(xù)追問，她也接受了許閑的說辭，正所謂，患難見真情，落魄識人心，人族嘛，是喜歡搞這一套的。
她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所以，你的師兄他們也不隨你去？”
“當然。”許閑理所應(yīng)當?shù)溃骸盎⒍静蛔R子，我問道宗的，自然是都要留下來的。”
涂司司點了點頭，理所應(yīng)當?shù)倪x擇，她略帶試探的問道：
“我涂山一脈，算下來也有十余獸神，他們呢？許小友能網(wǎng)開一面否？”
許閑不語，面露為難。
涂司司眼神示意山外，繼續(xù)說道：“這會，他們都在山外等著呢？”
許閑余光一瞥，沉吟道：“前輩你是知道的，我乃魔淵魔子，可魔淵里的人，也得去。”
言外之意，魔淵算是自已人，我都不相信，又怎么會相信這素未謀面的涂山獸神們呢？
“沒得商量？”涂司司再問。
“前輩就不要再為難我了。”
涂司司搖了搖頭，妥協(xié)道：“行吧，那便依了你的意思。”
許閑道一句謝。
“多謝。”
涂司司話鋒一轉(zhuǎn)，卻道：“不過，我不想做那個例外。”
許閑一愣，“嗯？”
涂司司紅唇噙著笑意，抬眸凝望著天，“我想去，想去看看，去看看他的故鄉(xiāng)。”
許閑端起杯子，小泯一口仙露...
涂司司視線落回少年之身，問曰：“仙界，肯定很漂亮，對吧？”
許閑遲疑了片刻，終是搖了搖頭。
世人窮極一生，都想得道成仙，躋身上界，一窺仙境。
早些年時，
許閑也不例外。
窮極幻想，富麗堂皇，云山霧海...
可...
他沒去過。
他不知道。
雖然師尊說了，黑暗席卷了上蒼，可那是萬年前的事情了，現(xiàn)如今又過了萬年，上面如何，他確實不知。
興許黑暗如日中天。
興許黑暗漸漸退去。
都有可能？
便是被黑暗籠罩著，亦能演化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文明。
魔淵，
便是極好的答案。
那里同樣沒有光，可那里的十色地衣，同樣絢麗多彩。
“也是，你也沒去過，你又怎么知道呢。”涂司司自問自答，“不過，活著，總該多出去走走的，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我要去，許小友，應(yīng)該不會阻攔吧？”
許閑了然涂司司的心思，
他理解，
也尊重。
換做自已，站在他們那個位置，空守一地數(shù)十萬載，若有機會，也一定會離開，去遠方看看，去瞧瞧。
或是更進一步。
或是探尋未知。
正如師尊那個極長極長的故事中描繪的一樣。
意識，
生命，
在漫長的時間里，總會萌生孤獨和迷茫，然后向往未知，向往遠方....
他如此，
涂司司亦如此。
人間，
她們早已走到了巔峰，留下，一如既往，了無生趣。
他說：“我說了，前輩是例外，前輩可以不去。”
可以不去，
當然也能去。
選擇權(quán)在你，而不在我。
涂司司聽明白了，
涂司司得意的笑了。
她站起身，翩然離去，不忘對許閑說道：“我替你去當說客，你可以在這里住下，三日后，我們可同行....”
許閑沒吭聲。
繼續(xù)坐在那。
等涂司司離開后，他徑直拿起桌上那壺仙露，一飲而盡，有些意猶未盡道：
“好東西啊！”
嘖了嘖舌，也消失在了涂山中。
.......
往后三日里，八方仙島恢復平日的平靜，一切，似乎并無不同。
妖仙，獸神們，
在這些島上，本就是傳奇一般的存在，尋常里極少露面。
說實在的，
他們在，或者不在，本無不同。
暗中，
八方仙島上，權(quán)力正在進行著交割，老怪物們，叫來了自家最優(yōu)秀的小輩，做著最后的叮囑，順便給他們上了最后一課。
小輩們知曉內(nèi)情，
心中怨恨。
對于海那邊的中原，憎惡無比。
四百年前，
白忙綁了他們。
四百年后，
許閑又要帶走老祖宗們。
大陸上的那些生靈，是人是魔是妖，都壞透了....
即便，
他們老祖反復安慰和強調(diào)，此事怨不得誰，這是既定的宿命，到了他們這一步，想要百尺杠頭在進一步，本就是要登天的。
你們將來也一樣。
可他們總歸年輕，涉世未深，又哪里能懂呢？
除了八方仙島之外，北海各島的一些附屬獸神，也接連接到了消息。
得知妖仙們都答應(yīng)了。
又聽聞許閑放的狠話。
他們情愿或者不情愿，大多都選擇了無聲的妥協(xié)了。
結(jié)局既已注定，
被人打一頓抓走，
和安然無恙的走。
他們還是分得清好賴的。
北海之濱。
那條邊界線上，草木生還懸在長空，蔚藍的大海上，飄著一葉扁舟，舟上有一少年，日日空釣滄海。
少年四周之地。
早來的獸神們，悄悄的潛伏著。
或于云端，
或于深海，
三日的光陰，眨眼即逝。
約定的日子到來。
九尊妖仙，
攜帶著自家的獸神們，齊聚于北海之上。
匯合一處。
暗中，
那些早到的獸神們，也接連露面。
許閑在小舟上抬眸一數(shù)。
數(shù)量接近一百五十余，盡是九境大妖。
他忍不住嘖舌，“北海，果然臥虎藏龍。”
要知道，
拋開北海，整個凡州，人，妖，魔，獸，怪，精眾族九境，加起來，也不過二百之數(shù)。
北海一家，
近乎相等。
可見實力之渾厚。
而且，
若是許閑沒記錯，四百年前那一戰(zhàn)，北海折損的獸神，近乎三成。
如此，
原有二百之數(shù)。
也難怪，
世人談及北海，無不色變。
眾妖中，
領(lǐng)頭的敖天開口了，沉聲道：“許道友，請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