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蝦兵蟹將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嗷嗷叫著,手中的兵器敲擊著盾牌和硬殼,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之前還被黑斑逼得步步后退的頹喪氣息,頃刻間蕩然無存。
“大人說了,只要我們還是海族,大海就永遠是我們的家!”
“殺回去,把那些臟東西趕出我們的家園!”
“為龍祖大人收復山河!”
赤尾大手一揮,一馬當先。
他就這么帶著海族戰士,摩拳擦掌,氣勢洶洶地奔著前線殺去。
陳舟負手而立,看著大軍遠去,微微頷首。
軍心可用。
雖然這些海族大多等階不高,但在狂熱的信仰加持下,能爆發出的戰斗力絕對不容小覷。
身旁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
陳舟轉頭,看向海皇。
海皇此刻望著赤尾離去的方向,眼中卻并沒有多少喜色,反而滿是悲戚。
“怎么?”陳舟淡淡問道,“他們士氣正盛,你不高興?”
海皇搖了搖頭,苦澀一笑。
“高興,怎么會不高興呢。”
他只是被龍祖大人一句“凡心向碧海者,皆可歸航”震得說不出話。
為了防止黑斑擴散,也為了給前線騰出緩沖地帶,皇族不得不下令讓無數不到三階的水族離開無盡海,去往陸地。
魚兒離了水,那是怎樣的苦楚。
若非實在沒有辦法,他又怎會驅逐低階海族,讓他們背井離鄉,登上陸地,受流離之苦。
“只是我作為皇者,護不住子民,龍祖大人……應該對我很失望吧。”
海皇說著,眼眶又紅了。
陳舟看著身前眼淚汪汪的老海皇,覺得有點奇怪。
他大概能知道海皇想的是什么。
作為一域之主,該斷則斷,為了保全大局犧牲小部分,也不是不能理解。
況且那也不算犧牲。
不過轉念一想,海族本就團結,再加上人老多情,倒也正常。
“不會。”
陳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
“有時候,最艱難的守護,恰恰是敢于松開握緊的手。”
“只要根還在,葉子落了,總有再長出來的時候。”
“故鄉永遠會有一盞等待歸航的燈火。”
“走吧,帶路。”
陳舟不怎么會安慰人,也不想聽他繼續哭慘,直接轉移了話題,“去你閉關的海眼看看。”
“去看看黑斑的源頭。”
一聽到正事,海皇趕緊抹了抹眼淚。
“是,大人請隨我來。”
海皇手中權杖一點,一道水波凝成的通道在面前打開。
來時事出從禮,現在事出從權,也顧不得直接抄近道會不會對大人不尊了。
“海眼位于龍宮的最深處,也是整個東域的地脈核心。”
陳舟也不廢話,一步踏入。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瀚海龍宮。
穿過有些蕭條的大殿,海皇帶著陳舟繼續向深處進發。
滄澈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探頭探腦地想要跟著一起進去。
“大人,父皇,我也去!”
“我對海眼也熟,我可以給大人搬椅子!”
滄澈一臉的期待。
能跟在龍祖大人身邊,那是多大的機緣啊,哪怕只是吸一口龍氣也是賺的。
然而,他剛湊上來。
“啪!”
海皇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滄澈的腦門上,聲音清脆悅耳。
“去什么去!”
海皇瞪著眼睛,“怎么哪都有你?”
“海眼重地,是你這種小魚崽子能隨便亂闖的嗎?”
“整天游手好閑不干正事!”
“前線打仗你插不上手,鎮守海眼你沒實力,外出尋金佛更用不上你,現在連這點眼力見還沒有嗎?”
滄澈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父皇,我也四百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閉嘴!”
海皇指了指旁邊正百無聊賴梳理羽毛的毒翼。
“你去接待元鳳大人!”
“元鳳大人遠道而來,是我們東域的貴客,你身為皇子,不該盡地主之誼嗎?”
“要是怠慢了元鳳大人,我打斷你的腿!”
滄澈一愣,看向毒翼。
毒翼維持著自已高傲的人設,回了他一個看雜魚的眼神。
“哼!”
滄澈:……
海皇成功甩下兒子,獨享龍祖身邊人的待遇,引著陳舟繼續深入,只留著毒翼和滄澈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越是深入,陳舟感覺周圍的寒氣越重。
水流中的氣息也越發駁雜。
龍宮內頗為濃郁的水靈氣中,開始摻雜著絲絲死氣,怨氣,妖氣,和一些黑斑氣息。
“到了。”
海皇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個深淵漩渦,被無數條巨大的冰棱層層封鎖。
透過厚厚的冰層,陳舟能看到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泉眼。
四面八方的無數暗流,全都匯聚到這里,然后被卷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在陳舟的感知下,發現海眼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桶。
里面除了極寒的泉水,還有無數其他的泉眼,密密麻麻,全都匯聚在一起,被冰封住了。
陳舟之前感受到的那種駁雜氣息,正是來源于這些泉眼。
“這是怎么回事?”陳舟問道。
海皇嘆了口氣,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
“海眼,其實是萬水歸宗之地。”
“東域地勢最低,是幽光州所有水源最后匯聚的地方。”
“不管是陸地上的河流,還是湖泊,或者是深層的地下水,經過漫長的流淌,最終都會通過地脈,匯聚到這處海眼,流入東域。”
陳舟若有所思:“那豈不是有很多臟東西?”
“正是。”海皇苦笑,“幽光州污穢的地氣,天地之間的死氣,冤魂厲鬼的怨氣,甚至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詛咒……”
“經常都會從海眼里噴出來。”
“所以祖先在海眼處移種了一汪地心寒泉,借寒泉之力的極寒來冰封污濁,凈化水源。”
“又在其上修建龍宮,由歷代皇室負責看護和維系寒泉的運轉,鎮壓這些污穢。”
陳舟點頭,原來如此。
怪不得北域雪化后,東域也能這么快感知到。
原來海皇一直于此處閉關鎮守。
陳舟釋放詭域,灰白色的氣息順著冰層的縫隙滲透下去。
他感知著那些被冰封的泉眼。
能察覺到很多被冰封后的死氣,正在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