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拓跋峰護著干尸的同時,素雪抬手一揮,蘭花之域瞬間擴張。
百草枯榮界的虛影降臨。
翠綠色的光華如春雨般灑落。
那些被刀氣斬碎的黑斑怪物,碎片落地的瞬間,就被生機之力包裹,分解,轉化。
黑斑在消退。
死氣在被逆轉。
甚至有一些碎片的邊緣,開始長出嫩綠的草芽。
雖然很快就被更多的黑斑淹沒,但這一幕,已經足夠震撼。
殍也出手了。
她身體的一半化為蝗群,蝗群又飛速組成了一個巨大的蟲口,布滿利齒的口器。
口器張開,產生一股恐怖的吸力。
被素雪壓制住的黑斑怪物全都被拉扯著,紛紛朝著口器飛去。
然后,被利齒攪成碎片。
殍的眉頭皺了皺,顯然這些食物的口感依舊很差。
但她沒有停下。
素雪的蘭花雨灑在殍身上,幫助她消化那些難以分解的死氣。
有了素雪的輔助,殍的吞噬效率提升了數倍。
黑斑怪物的數量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干尸被拓跋峰護在懷里,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為什么?
為什么還要回來?
她明明已經把他們推出去了。
她明明已經做好了獨自承擔一切的準備。
干尸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她眼眶里的血流得更兇了。
這時,殍吞完一批怪物,抽空轉過頭,看了干尸一眼。
她的異色瞳孔里,金色火焰跳動。
“你,不是個乖小孩。”
殍的聲音很平靜,也很認真。
“乖小孩不會讓爹娘擔心。”
殍她一邊繼續吞噬怪物,一邊繼續說著。
“我知道你是怪物。”
“我也是怪物。”
“我誕生的時候,耳邊全是餓死之人的哀嚎。”
“他們哭,他們叫,他們咒罵天地不公,他們怨恨為什么自已會餓死。”
“那些聲音一直在我腦子里響,響了很久。”
“我想把看到的一切都吞進肚子里,把所有的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吞掉。”
“但我不能。”
殍頓了頓,吞下一只掙扎的怪物。
“因為有人把我撿了回去。”
“有人給我取了名字。”
“有人教我,什么是可以吃的,什么是不可以吃的。”
“有人告訴我,就算我是怪物,我也可以選擇做一個人。”
“所以,我學會了克制。”
“學會了分辨。”
“學會了珍視。”
殍轉過頭,異色瞳孔直視干尸。
“愛不是自以為是的犧牲。”
“愛是守護,是陪伴,是哪怕一起下地獄也要牽著手。”
“你這樣一意孤行,把自已關起來等死,并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
“你只會讓在意你的人難過。”
干尸怔怔地聽著。
在意她的人……
會有在意她的人嗎?
拓跋峰在意她,是因為她頂著小云的名字和樣子。
素雪和殍在意她,是因為她們是好人,她們善良。
如果她們知道她的真面目,知道她是神骸,是災難的源頭,她們還會在意她嗎?
干尸不敢想。
這時,殍又轉過頭,看向拓跋峰。
“還有你。”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
“別以為沒說你,你就和沒事人一樣。”
拓跋峰一愣。
殍繼續道:“很多時候,事情不是只有一種解決辦法。”
“你覺得天塌下來了,你覺得守墓一族死光了,你覺得女兒沒了,你覺得一切都完了。”
“所以你選擇放棄,選擇逃避,選擇把自已也埋進墳墓里。”
“但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在別人眼里,天還沒塌。”
“或許在別人眼里,事情還有轉機。”
“你這么不省心的家長,真是讓人操心。”
拓跋峰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頭。
他確實想過放棄。
在小云死的那天,他就想過放棄。
在神墓封印松動,黑斑失控的時候,他也想過放棄。
在剛才干尸把他推出墓門,獨自面對一切的時候,他其實也有一瞬間,想要放棄。
因為他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掙扎了。
素雪見狀,輕聲開口:“殍說得對。”
“大人派我們來西域,自然準備有后手。”
“還沒到那一步,用不著這么早就放棄。”
她說著,又看向殍,小聲問道:“你……”
“你剛才說的話,是你自已想的?”
殍一歪頭,理直氣壯表示:“當然是娘教訓我時說過的。”
“我覺得娘說的很有道理。”
“所以我就全記下來了。”
素雪莞爾,笑了笑。
是那位婆婆的話,能說出這樣的話,那就不奇怪了。
她這么想著,雙手結印。
身后的百草枯榮界虛影再次擴張,虛影幾乎凝實。
翠綠色的光華如潮水般涌出,夾雜著一絲耀眼的金色,將整個墓室淹沒。
干尸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了她。
有生機之力,有死氣之力,還有那股莫名讓她尸骸產生共鳴的金色力量。
在這股陌生力量的沖刷下,她體內的黑斑開始劇烈躁動。
那些原本屬于她的,卻失控暴走的黑斑怪物,在金色花雨的作用下,開始反向融入她的身體。
它們在回歸。
干尸感到自已的力量在恢復,意識在清晰,身體的控制權在一點點奪回。
同時,她的罪業在暴漲。
因為那些回歸的黑斑怪物,每一只都攜帶著龐大的罪業。
那是西域千年來積累的罪孽,是守墓一族世世代代承受的苦難,是無數死在黑斑下的生靈的怨恨。
現在,這些罪業全都回到了她體內。
干尸感到自已快要被撐爆了。
但素雪的力量在幫助她梳理,幫助她掌控。
那種力量很溫暖,很神圣,讓她忍不住心生親近。
她甚至能隱約聽到,那股力量中傳來的聲音。
“感謝大人的垂憐,瀾濤城不再有怪病困擾……”
“神女保佑,北域的風雪全都化了,今年的莊稼,會有個好收成的。”
“南域,殺,殺,殺……”
“龍祖大人在上,東域愿獻上一切……”
“信徒愿一生禱告,只求大人平安……”
這是什么聲音?
這么嘈雜,卻又這么……溫暖。
干尸出神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