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看著它眼神又開始渙散,嘆了口氣。
“看來常規手段是不行了。”
“既然好話聽不進去,那就……”
陳舟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種子。
【怨憎之種】。
“忍著點。”
陳舟將種子注入遐齡鶴的眉心。
緊接著,他發動了【邪神耳語】。
“你是珍瓏山的祥瑞之獸,壽與天齊,福澤綿長。”
“自該心神澄澈,不為外魔所擾。”
“我知你見主心切,心中擔憂,但越是如此,越要守住本心。”
“否則,你非但救不了他們,還會被這餓鬼道徹底同化,變成和下面那些東西一樣的怪物。”
邪神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在遐齡鶴的識海深處炸響。
遐齡鶴只感覺耳邊響起陣陣雷鳴,震得它靈魂都在顫抖。
原本占據了它整個大腦的食欲,漸漸被這股充滿威嚴的意志強行壓了下去。
所有的飯菜香味仿佛慢慢遠去,所有的炊煙變得模糊。
“嘎。”
遐齡鶴感激地叫了一聲,低下頭,蹭了蹭陳舟的手掌。
多謝尊上。
陳舟收回手,目光投向遠處。
剛才的騷動雖然危險,但也確實起到了一點作用。
隨著炊煙四起,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大部分炊煙都集中在東西兩側的配殿和長廊附近,那里也是餓死鬼聚集最多的地方。
唯獨有一個方向,炊煙幾乎沒有。
那里是皇宮的中軸線。
“清醒了就走。”
陳舟指著那個方向道,“去那邊看看。”
遐齡鶴振翅飛去。
它的速度快了很多,哪怕下方再飄來什么香味,有怨憎之種壓著,它也只是狠狠咽一口唾沫,然后強迫自已目不斜視。
飛了沒多久,陳舟眼神一凝。
“停下。”
下方,一處偏僻的冷宮院落里,又升起了一縷炊煙。
這一處炊煙很淡,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陳舟示意遐齡鶴降落。
他們落在墻頭,宋子安和天廚都在。
但這回劇情變了。
院子只有一口缺了角的破鍋。
他們面頰消瘦,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形容枯槁,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兩團枯草。
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顯然餓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依舊燉了一鍋湯。
但鍋里只有清水,水里漂著幾根不知從哪拔來的野草,還有兩塊樹皮。
“師父,喝點吧。”
宋子安顫顫巍巍地盛了一碗熱水,遞給天廚。
“雖然沒什么東西,但喝點熱的,胃里能舒服點。”
天廚接過碗,手抖得厲害,湯水灑出來不少,燙到了他的手,但他像是沒感覺一樣。
“子安啊,苦了你了。”
天廚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跟著師父,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是師父沒用,做了一輩子飯,最后卻要餓死在這里。”
“師父不渴,你喝,你喝。”
這一幕,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遐齡鶴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這才是它想象中,老小主人受苦的樣子啊!
它剛要叫出聲,陳舟卻按住了它。
“別急。”
陳舟隨手從遐齡鶴身上拔了一根羽毛,隨手扔了下去。
羽毛飄飄蕩蕩,落進了那口破鍋里。
下一秒,溫馨悲涼的師徒情深瞬間破碎。
原本互相推讓熱水的兩人,在看到羽毛落入鍋中的瞬間,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絕世美味。
兩人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嘴角裂開,露出滿口尖牙。
“肉!是肉!”
“給我!”
天廚一把打翻了宋子安手里的碗,撲向大鍋。
宋子安也不甘示弱,直接跳到了天廚背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兩人在地上滾作一團,瘋狂搶奪羽毛。
待分食完沾著熱水的羽毛后,兩人的欲望并沒有得到滿足,反而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們神情一變,開始沖著鍋里的東西猛吃。
那幾根野草,那兩塊樹皮,甚至連鍋底的滾水,都被他們爭搶著往嘴里灌。
直到肚腹撐得像個圓球,肚皮薄得仿佛隨時會炸開,他們還在機械地往嘴里塞東西。
“餓……還是餓……”
陳舟見狀,眼神微冷。
他從懷里掏出之前撿到的那塊黑乎乎的肉塊,也扔了下去。
“啪嗒。”
黑肉落在兩人中間。
餓死鬼根本不管是什么,鍋里的食物只會讓他們越吃越餓,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吃就行。
兩人都不顧一切地往地上一撲,伸手去抓那塊黑肉。
宋子安搶到了。
他抓起黑肉,猛地塞進嘴里。
“咔嚓咔嚓。”
他用力咀嚼著,牙齒被崩斷了也毫不在意。
隨著黑肉入腹,他身上瘋狂的躁動竟然平息了下來。
他變得安靜了,佝僂起身子,默默縮到墻角,抱著剩下的半塊肉塊開始啃,沒有再去盯著鍋里的東西,也沒有再去攻擊天廚。
而沒搶到的天廚,還在瘋狂地啃著鍋里的食物,草根樹皮吃完了就開始啃鍋,鍋吃完再啃地上的泥土。
陳舟若有所思。
“果然如此。”
“餓鬼道里的一切食物都是誘餌,只會加深饑餓。”
“唯獨這黑肉,不一樣。”
陳舟抬頭,看向皇宮深處。
遐齡鶴準備再飛往另一處炊煙,陳舟制止了它。
“不用再試了。”
“炊煙應該都是假的。”
“去那邊看看吧。”
陳舟指著皇宮的最中央,那是太和殿的方向。
那里本該是百官朝拜之地,是皇權的象征。
但陳舟發現,這一路走來,宮里的餓死鬼在正常狀態下,多是從太和殿的方向進出。
他們空著手進去,然后低頭抱著東西出來。
包括他剛進入餓鬼道時,那個和他穿身而過的宮女。
他們全都抱著東西低頭啃食,想來就是這黑肉。
況且炊煙四起,只有太和殿那個方向很安靜,連一只鬼哭的聲音都沒有。
但偏偏又容納了如此多鬼物進出,在如此混亂的餓鬼道中,稍微有點欲蓋彌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