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把當初死人林斬妖的事亂七八糟重新演一遍？
這演技，這劇本，這臺詞……
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臺上，疫鼠已經溜下臺，紅玲和石頭也快速退場。
布景一變。
從一片荒蕪的森林，變成了破舊小城的模樣。
幾座紙糊的樓房立在臺上，墻上畫著斑駁的痕跡，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樣子。
劍懷霜領著一眾劍宗弟子上臺。
他們都戴著大斗笠，穿著一身劍袍，腰懸長劍，步履沉穩。
這幅打扮，陳舟倒是很久都沒見過了。
劍懷霜板著臉，走到臺中央，然后抬起頭，看著上方，面無表情地念了句詩。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說完，劍懷霜又很不情愿地念道：“恭請白玉上仙——！”
話音剛落，一眾劍宗弟子齊齊摘下斗笠，露出紙扎的臉。
同時，戲臺上方，一個巨大的紙團緩緩成型。
那紙團越變越大，越變越猙獰，最后化作一張巨大的紙臉，俯視著臺下。
陳舟聽到周圍有人激動地議論。
“當時就是這情況！”
“我就是白玉城的，我作證！”
“那老鬼假扮仙人，要吃了咱們全城。”
“要不是大人及時趕到，我們全城都得被老鬼給吃了。”
“那天我就在現場，嚇得尿褲子，以為自已肯定完了！”
“結果大人來了，一把火就把那老鬼燒成了灰。”
旁邊一個婦人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也在。”
“我當時抱著我家娃，聽見周圍鬼哭狼嚎的，以為肯定活不成了！”
“多虧了咱們大人啊！”
陳舟聽著這些議論，看見臺上的紙團突然被捏爆。
“砰——！”
漫天紙屑飄灑而下，紛紛揚揚，像是一場大雪。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記住，下次，若是凡人做不到的事，可以試試求助神明。”
劍懷霜渾身一震，單膝跪地。
一眾劍宗弟子也齊齊跪下。
他們跪在紙屑中，跪在那道聲音之下，一動不動。
“恭迎神尊！”
陳舟聽得頭皮發麻。
就算是他說過的話，也沒必要在這么多人面前重復一遍吧。
有點羞恥。
臺上，劍懷霜站了起來。
他面對著臺下，目光掃過人群，最后落在陳舟身上。
“那一日，神尊大人降臨白玉城。”
“斬偽仙，救萬民。”
“吾等無以為報，唯有以此身，以此劍，永世追隨。”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
臺下的眾人也跟著一起歡呼。
“永世追隨！”
“永世追隨！”
陳舟：“……”
行了行了，知道了。
別喊了。
臺上，劍懷霜已經帶著劍宗弟子退場。
布景再次一變。
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現在臺上，布景是用紙糊的，畫得很精細，連城門上的牌匾都清清楚楚。
牌匾上寫著三個字。
枉死城。
魯承、張翠姑等人一一上臺。
他們都穿著粗布短褐，手里拿著工具，錘子、鑿子、鋸子，什么都有。
魯承站在臺上，拿起錘子，對著一塊木板敲了幾下。
張翠姑挽著袖子努力刨地，旁邊幾個工匠也各自忙活起來。
臺下的人都看懂了。
這是在演當初建城的事。
果然，魯承敲了幾下，停下動作。
他直起身，擦了擦汗，看向臺下，咧嘴一笑。
“大人，我們的城池，當以何命名？”
然后，又一道聲音響起。
“以后，此城便為枉死城。”
“枉死之城，向死而生。”
臺上跪倒了一地，臺下也跟著高呼。
“枉死之城，向死而生！”
聲音整齊劃一，響徹夜空。
陳舟坐在椅子上，看著臺上臺下那些虔誠的面孔，心里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接下來，是尸魂宗的紙人上臺。
他們穿著紙扎的盔甲，拿著紙扎的兵器，排著整齊的隊伍走過戲臺。
然后是殍，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大喊。
“我是蝗母！我被鎮壓了！”
臺下掌聲雷動。
然后是枯禪僧領著瀾濤城眾家主上臺。
他們演的是詭夜之下，夢游癥和人面瘡肆虐的場景。
“對對對，當時就是這樣的！”
“我也得過人面瘡，疼得要死！”
“后來是神尊大人出手，才把咱們救了的！”
幾個家主配合地倒在臺上，痛苦地扭動。
然后小豬上場了。
它不情不愿地扮作接引菩薩的樣子，搖頭晃腦地走上臺。
然后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一巴掌拍飛。
“哼唧——！”
小豬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下臺去。
臺下笑得前仰后合。
接下來，素雪帶著金蟾、毒翼、毒稚上臺，重現了南域之事。
毒翼演自已，板著臉站在臺上，被一群小妖圍著喊打喊殺。
素雪演自已，溫柔地站在一旁，給受傷的小妖療傷。
金蟾演蟾圣，蹲在臺上，呱呱叫了兩聲。
然后毒翼被一群小妖抬下去，表示“我投降了”。
臺下又是一陣歡呼。
再接下來，無垢演大愿地藏，盤腿坐在蓮臺上。
禍斗演吞月狼圣，在臺上嗷嗷叫。
兩人隨意走了個過場，便被眾人齊力斬殺下臺。
北域之戰，平定。
最后，是州府。
與判官一戰。
所有人都上臺了。
小白和小夜帶著一眾陰卒在臺上走來走去，代表黑白無常鎮壓萬鬼。
劍懷霜、疫鼠、殍、素雪、毒翼、無垢、無骸、小豬、禍斗、石頭、紅玲……
一個接一個上臺，在臺上站定，擺出戰斗的姿勢。
臺下，百姓們熱烈地討論著。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整座廣場都在顫抖。
陳舟聽著這些議論，不由得感慨萬千。
原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
經歷這么多事了。
他看著臺上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還有臺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百姓。
從最開始的孤身一人，到現在，他身邊已經追隨著無數愿意為他赴死的人。
臺上，所有人齊齊跪了下去。
臺下，也跟著跪倒一片。
眾人齊齊高呼。
“恭請神尊——！”
“恭請神尊——！”
陳舟笑了笑。
他從九骷法座上凌空飛起，落在戲臺之上。
所有人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