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溶洞里有很多小妖。
長的,短的,高的,矮的。
有的像人,有的像獸,還有的像蟲子。
不管長成什么樣的,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溶洞中央,一塊巨大的石臺旁邊。
那里圍了一圈小妖怪,正在看熱鬧。
圈子中央,傳來一陣陣慘叫聲和咒罵聲。
疫鼠眼睛一亮。
“喲,剛回來就遇上好戲了?”
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踏步走了過去,陳舟等人也跟在他身后。
擠到人群邊上,陳舟往里看去。
石臺旁邊,兩個妖魔正在打架。
一只足有三丈高的蝎子精,渾身覆蓋著黑色的甲殼,尾巴高高翹起,尾尖的毒針泛著幽藍的光。
他一腳踩在另一只妖魔身上,嘴里罵罵咧咧。
“你他媽的敢搶老子的東西?”
“活膩了是吧?”
蟑螂妖被他踩在足下,體型小了不少,褐色的甲殼上布滿裂紋,一只前肢已經斷了,只剩下半截。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任由蝎子精踩踏。
旁邊散落著幾顆灰綠色的果子,應該是從蟑螂妖手里掉出來的。
蝎子精又踩了一腳。
“起來啊!”
“剛才不是挺橫的嗎?”
“敢跟老子動手,你他媽算老幾?”
蟑螂妖還是不動。
蝎子精啐了一口,彎腰去撿地上的果子。
蟑螂妖抓住了機會,快速翻身,用另一只完好的前肢狠狠砍向蝎子精的腿。
蝎子精猝不及防,被砍了個正著。
但蟑螂妖太弱了。
一刀砍下去,只在蝎子精的甲殼上留下一道白印。
蝎子精愣了一下,然后暴怒。
“你他媽還敢還手?”
他一腳把蟑螂妖踹飛。
蟑螂妖撞在石壁上,滑下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周圍看熱鬧的妖魔,沒有一個人出聲。
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甚至還在笑。
更弱小的妖魔,早就躲進了石縫里,瑟瑟發抖,生怕被波及。
劍懷霜皺了皺眉,他的手按上劍柄。
路遇不平,天性使然,他非常看不慣這種欺凌弱小之事,哪怕對方是一只丑陋的蟑螂。
疫鼠一把按住他:“別急。”
劍懷霜疑惑地看向他。
疫鼠嘿嘿一笑:“地溶洞,你不了解,這兒的規矩,還是讓鼠大爺來表演給你看吧。”
說完,他松開手,大步走了進去。
“喲,這不是老蝎子嗎?”
蝎子精一愣,轉過頭,看見疫鼠,他瞇起眼。
“小黑耗子?”
疫鼠走到他面前,抱著雙臂。
“好久不見啊。”
蝎子精上下打量著他。
“你居然還活著?”
“老子以為你早死了。”
疫鼠笑得更開心了。
“死?鼠大爺怎么可能死?”
“鼠大爺可是祥瑞。”
蝎子謹慎道:“別說廢話,怎么,臭蟑螂是你親戚?你還想替他出頭?”
疫鼠搖頭。
“不是。”
“他死不死,跟鼠大爺沒關系。”
蝎子精收緊果子,皺眉。
“那你來干嘛?”
“地溶洞的規矩你也知道,我勸你別沒事找事。”
疫鼠猖狂大笑:“鼠大爺當然知道,大爺就是看你不爽,想揍你一頓,不服氣嗎?”
蝎子精氣笑了,剛準備說些什么,卻發現已經動彈不得了。
他臉色一變,著了對方的道了,什么時候?
疫鼠笑嘻嘻走了過去,伸手拍了拍蝎子精的臉。
“老蝎子,來,乖乖給你鼠爺磕個頭。”
蝎子精說不出話,地面一陣霧氣鎖住了他,他的足部已經開始潰爛,甲殼碎裂,血肉脫落。
劇痛襲來,蝎子精撲倒在地,拼命掙扎。
但霧氣越纏越緊,越纏越深。
片刻后,他不動了。
疫鼠收回霧氣,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臉上。
“一百年前,你也這么搶過鼠大爺的東西,哈哈哈哈。”
“那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嗯?”
蝎子精嘴里發出微弱的呻吟。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只三百來歲的小黑耗子,當年灰頭土臉東躲西藏,現在怎么會這么強?
強到他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疫鼠的靴子在他臉上狠狠碾了碾。
“爽不爽?”
“爽不爽?”
蝎子精咬著牙,沒吭一聲。
半晌過去,蝎子精始終不發一語,疫鼠覺得沒什么意思,收回腳,抬起頭,看向周圍。
那些看熱鬧的妖魔,早就跑得沒影了。
疫鼠咧嘴一笑。“跑什么跑?鼠大爺今天心情好,不殺人。”
沒人回應。
只有石縫里傳來細微的顫抖聲。
疫鼠撇撇嘴,轉身往回走。
凈穢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地上那只蟑螂妖。
他走過去,彎下腰,想把那幾顆果子撿起來,還給蟑螂妖。
“別——”
疫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但已經晚了。
凈穢的手剛碰到果子,那只躺在地上的蟑螂妖,忽然動了。
他立刻翻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黑光一閃,凈穢的半截紙手飛了出去。
蟑螂妖抱著自已的果子,一溜煙鉆進旁邊的石縫里,消失不見。
凈穢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已斷掉的手。
斷口處,紙屑簌簌落下。
殘留的妖毒附著在紙面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不疼。
紙人之軀,沒有痛覺,斷只手而已,再糊上就行。
但凈穢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為什么?
他剛才想幫他的。
他看見他被欺負,被打得半死,想幫他把果子撿起來還給他。
可蟑螂妖,卻趁機咬斷了他的手。
凈穢十分不理解。
疫鼠走過來,十分嫌棄地扶住凈穢。
“早跟你說了,地溶洞有地溶洞的規矩,不懂別瞎插手。”
凈穢看向他,聲音沙啞:“老夫只是……”
疫鼠打斷他。
“你以為黑蝎子是壞人,臭蟑螂就是無辜的?”
“那幾顆果子,說不定也是他從別的更弱小的妖怪手里搶來的。”
凈穢愣住了。
疫鼠嘆了口氣。
“老頭,地溶洞沒有無辜之人,凡是能活下來的,沒幾個干凈的。”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石縫。
“你看那些躲起來的,你以為他們是害怕?”
“他們是在等。”
“等我們走了,出來看看有沒有漏可以撿。”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自已等死。”
“地溶洞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