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脈?”陳舟心中一動。
“沒錯,一州之地,必有龍脈匯聚,乃是地脈精氣之所在。”
無垢解釋道,“龍鯉的傳聞很多人也是知道的,傳聞這種天降的瑞獸是人道大興的具現,甚至有望化龍,感應到龍脈自然興奮。”
“不過……”
無垢話鋒一轉,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你也知道,天地不一樣,這州府的龍脈也差不多一樣的情況,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正常的龍脈,那是皇道正氣,萬邪不侵。”
“但這地下的龍脈,我聞到了一股腐爛的味道。”
“州府建立在龍脈之上,看似是借龍氣鎮壓國運,我看啊,倒更像是靠這龍脈之氣,鎮壓著地底下什么不得了的臟東西。”
“又或者……”無垢瞇起眼睛,“他們在用龍脈養鬼?養尸?。”
陳舟明了。
無垢見多識廣,地下的東西又是他擅長的領域,他的猜測絕對不無道理。
“但龍鯉這么興奮,也許這變異的龍脈,就是它化龍的契機也說不定。”陳舟若有所思。
無垢撇撇嘴:“誰知道呢,富貴險中求嘛。”
“不過你得小心點,地底下的臟東西多的是,污穢遠超你的想象,貧僧以前就見過不少。”
“不過話說回來,金佛降世也確實和這方面有關,金佛降臨選的也是在龍脈之上,并非州府,只是州府恰好建立在龍脈上而已。”
“汲取一州精華之地,強運云集,自會有附近的強者被它吸引。”
正說著,轎輦停了下來。
“尊上,到了。”
殷無道的聲音傳來。
陳舟走下轎輦,發現自已正站在一座宏偉的大殿前。
大殿名為太和殿,本該是百官朝拜之地。
此刻殿門大開,里面燈火通明。
但陳舟放眼望去,只見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個個身穿朝服,手持玉笏,低眉順眼。
在陳舟的感知之下,他們幾乎不是活人。
沒有生機,全是死氣。
有一些是身披人皮的鬼將,皮囊之下黑氣繚繞,另一些則和趙高類似,干脆就直接是魂體。
他們全都靠著王朝的氣運,勉強掩蓋著身上的死氣和畸變,維持著作為人的理智。
這是一朝的鬼神。
“眾卿家,還不拜見貴客?”殷無道站在高階之上,淡淡開口。
“參見白骨神尊——!”
文武百官齊齊下跪,聲音整齊劃一,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殷無道走下來,邀請陳舟入席。
“尊上,宮中簡陋,還請暫住幾日。”
“東域滄溟皇子過幾日便到,到時候便可共商大事。”
陳舟自無不可,他也有自已的盤算,正好借機探探這龍脈的虛實。
席間,陳舟試探道:“太子殿下,這滿朝文武,倒是別具一格。”
殷無道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笑道:“尊上見笑了。”
“活人大多愚昧,且貪生怕死,哪有鬼神好用?”
“他們不需要俸祿,不需要休沐,更愿意為孤肝腦涂地。”
陳舟也笑:“這么說來,州府已是你的一言堂?”
“也可以這么說。”殷無道十分坦誠。
“至于父皇……”他指了指大殿后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父皇身體抱恙,臥床多年,這天下事,早就懶得管了。”
言語之中對皇權毫無敬畏,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說完,他湊近陳舟,壓低聲音:“怎么,尊上也對那個位置感興趣嗎?”
“若這皇位尊上想要,孤可雙手奉上。”
“太子說笑了,本尊閑云野鶴,做不來這籠中鳥。”陳舟淡淡回絕。
殷無道也不失望,獨自斟酒,自娛自樂。
直到一個宮女打扮的人來到他身側,在他耳側輕言了幾句后,殷無道才微微皺眉。
他放下酒杯,起身對著陳舟拱了拱手,歉然道。
“尊上,宮中有些瑣事需孤親自處理,怕是不能陪尊上盡興了。”
“尊上且在宮中自便,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容。
“至于刑部那群沒眼力見的東西沖撞尊上一事,孤已讓人備好了賠禮,稍后便會送到尊上榻前。”
“那孤就先行告退了。”
陳舟微微頷首:“太子請便。”
殷無道不再多言,轉身隨著那宮女匆匆向著大殿后方的黑暗深處走去。
主人離場,陳舟也沒空和死鬼一樣的滿朝文武演戲。
他隨手招來一名太監領路,帶著無垢等人離開了太和殿。
宴席散后,太監安排陳舟一行人住進了偏殿。
剛一進屋,一直沉默不語的宋子安突然拉住了陳舟的衣袖。
“大人!”
宋子安神色激動,鼻翼不停地抽動。
“我聞到了,是鶴羽的味道。”
“就在這附近,很濃郁,絕對錯不了。”
陳舟一愣:“你確定?什么鶴羽?”
“千真萬確。”
宋子安篤定道,“是我師父養的鶴,常年被師父喂食靈藥,羽毛上有一股特殊的藥香,我聞了十幾年,絕不會錯。”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飛快地折成了一只紙鶴。
他咬破手指,點在紙鶴眼睛上。
沾了血的紙鶴很快撲棱棱地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后徑直朝著偏殿外的一堵高墻飛去。
“在那邊。”
宋子安大喜,連忙追了上去。
紙鶴飛得極快,眼看就要越過那堵紅色的宮墻。
然而,就在紙鶴剛剛飛上墻頭的瞬間。
原本平整的紅色宮墻,突然像活了一樣蠕動起來。
墻面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是一張大嘴,直接把紙鶴吞了進去。
宮墻又四處嗅了嗅,沒再尋到什么不守規矩的東西,隨后裂口才慢慢愈合,恢復如初。
“這……”
宋子安嚇了一跳,連連后退。
“大人,這墻……”
陳舟和無垢也走了出來。
陳舟看著那面墻,暗嘆道:“皇宮之中,果然沒一個是死物。”
“墻里封著個餓死鬼。”無垢掃了一眼,沒什么興趣。“州府本就是萬鬼之朝,正常的。”
宋子安卻顧不得害怕,他焦急地看向陳舟。
“大人,剛才紙鶴確實是往那邊飛的,師父的鶴肯定在里面。”
陳舟看著他那副焦急的模樣,心中突然一動。
鶴?
靈藥喂養?
藥香?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枉死城的聚運閣里,不是飛來了一群丹頂仙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