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覺得一陣惡寒。
“無處不在的饑餓,因執念而生的幻象,食之令人瘋狂的食物。”
“怪不得餓鬼道,常人進去,就再難出來了。”
大量的餓死鬼聚在一起,怨氣滔天,連他這個不需要進食的邪祟,此刻竟然也感覺到了胃部的抽搐。
總覺得有一股聲音在腦海里縈繞不散。
你餓了,你需要填補空虛,你需要吞噬。
陳舟定了定心神,目光掃了一眼地面。
剛才那些餓死鬼為了爭搶肉湯,幾乎把地面都犁了一遍。
但在這一片狼藉中,有些東西卻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那是幾塊黑乎乎的東西,散落在泥土中。
剛才那群瘋狂的餓死鬼,哪怕把同伴的腸子都拽出來了,也沒有去碰這些黑疙瘩。
但在爭搶羽毛之前,每一個路過的餓死鬼,手里都像是捧著寶貝一樣,死死捧著這東西在啃。
陳舟心念一動,一道死氣卷出,將地上一塊沾著泥土的黑疙瘩卷到了手中。
入手冰涼,卻并非堅硬如石,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韌性。
陳舟捏了捏。
手感有點像肉。
他仔細端詳,看不出具體是什么材質。
黑得像煤炭,聞起來沒有任何味道,既沒有肉香,也沒有腐臭,就像是一塊毫無生機的死物。
他環顧四周,遠方還有很多餓死鬼在四處游蕩。
他們大多保持著最初的人形。
宮女、太監、侍衛,臉色蠟黃,佝僂著身子,雙手捧著黑肉低頭啃食。
“這些餓死鬼,在正常情況下,似乎靠吃這東西維持著某種平衡。”
“剛才鶴羽的馨香打破了平衡,它們才會失控暴走。”
“那這黑塊到底是什么?從哪來的?”
陳舟若有所思。
他沒有貿然嘗試,而是將其收好,隨后看向趴在地上的遐齡鶴。
“起來,還要干活。”
遐齡鶴艱難地抬起頭,眼神渙散。
餓死鬼的怨氣太濃了,又受到餓鬼道的加持。
它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肉湯的味道,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膿血,它也想喝一口。
“嘎……”
它發出虛弱的抗議,表示飛不動了。
陳舟皺眉,想了想,吩咐道:“不需要你飛多遠,就在此處,把香氣散發出來。”
“你的味道能吸引它們,那我們就多引一些。”
“如果能制造足夠大的騷亂,我們也能快一點找到你要找的人。”
遐齡鶴聞言,立刻明白了陳舟的意思。
它強撐著站起來,抖動著翅膀。
“呼——”
馨香瞬間濃郁了數倍,順著風,在破敗的皇宮中迅速擴散。
陳舟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
很快,四周的陰影里傳來了動靜。
“悉悉索索……”
大片大片的餓死鬼,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有的從枯井里爬出,有的從墻縫里擠出,有的甚至直接從地下鉆出。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遐齡鶴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飛高一點。
它也知道此地危險,如果能多吸引一些鬼物過來,說不定宋子安和天廚就能更安全一分。
至少,它把火力都吸引過來了。
隨著遐齡鶴不斷加大力度釋放異香,餓死鬼們徹底瘋了。
“香!是香的!”
“我要吃!給我吃!”
餓死鬼們開始互相攻擊,互相吞噬。
陳舟密切關注著所有餓死鬼的動向。
隨著怨氣滔天,整片皇宮的各個宮殿角落,突然升起了一縷縷炊煙。
足有數百道之多……
各式各樣的飯菜香味如同海嘯般涌來。
有紅燒肉的濃香,有清蒸魚的鮮美,有剛出爐饅頭的麥香,甚至還有陳舟熟悉的,只有在枉死城才能聞到的靈米清香。
各種香味混合在一起,直沖遐齡鶴的天靈蓋。
“嘎?!”
遐齡鶴被迷得頭昏眼花。
這么多好吃的,簡直就是天堂!
它只感覺腹中饑餓更甚,眼中開始出現重影,意識有些模糊。
它感覺自已似乎回到了珍瓏山,正蹲在天廚的灶臺旁,聞著剛出鍋的美食。
烤得金黃流油的燒雞,燉得軟爛入味的蹄膀,熱氣騰騰的包子,晶瑩剔透的米糕……
“嘎……”
遐齡鶴咽了咽口水,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它覺得自已真的餓得受不了了。
餓得……恨不得啃一口自已的翅膀。
它低下頭,看著自已潔白的羽翼。
羽毛下的血肉,似乎在散發著某種誘人的香味。
如果能吃一口……
如果能……
遐齡鶴的眼神漸漸渙散,它張開嘴,緩緩低下頭,向著自已的翅膀咬去。
“啪!”
一只手狠狠捏住了它的喙。
陳舟出現在它面前,單手提著它的嘴,把它整個身子都提溜了起來。
“想死嗎?”
陳舟的聲音冷冽如冰,瞬間讓遐齡鶴打了個激靈。
陳舟一把捏開了老鶴的嘴,隨后另一只手掏出一顆血肉丸,看也不看,直接粗暴地塞進了它的喉嚨里。
“嗚嗚嗚……”
遐齡鶴被迫吞咽,直到精純的血肉能量入腹,才稍微緩解了一絲燒心的饑餓。
“堅守本心!”
陳舟厲聲喝道,“你為珍瓏山的靈鶴,乃是祥瑞之獸,自該有瑞獸的傲骨!”
“區區一點幻象,幾口吃的,就能讓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我知你見主心切,但這只會害了你,也害了你要找的人。”
“若是你的老主人,看到你把自已給啃了,他該有多傷心?”
“他還會認你這只傻鳥嗎?!”
遐齡鶴被罵得一愣一愣的,羞愧起來。
它也不想啊。
它也知道,自已心太急。
因為過于思念舊主,才會讓幻象有機可乘。
作為珍瓏山的仙鶴瑞獸,它靈智很高,本該超脫凡俗,不為口腹之欲所動。
但餓鬼道的規則太霸道了。
以它的修為,都很難抗住饑餓感。
而且,它真的很擔心宋子安。
宋子安才五階,是它看著長大的。
這樣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子,進了這種全是惡鬼的地方,要是餓極了,會不會也像那些鬼一樣,吃土,吃石頭,甚至吃自已?
它更擔心老主人。
如果老主人真的在這里,他在這里該待了多少年?
饑餓是會隨時間逐漸加深的,那種痛苦它是知道的。
遐齡鶴不敢想,等它見到天廚時,會不會也和這些餓死鬼一樣,把自已吃得只剩一個腦袋,還在那張著嘴喊餓。
一想到那個畫面,遐齡鶴就覺得心如刀絞,防御心理再次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