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問:“萬朽是誰?”
凈穢解釋道:“是青律的造物,青律也是監天的四方使之一?!?/p>
“老夫千算萬算,沒算到監天手中,竟然掌握著能夠徹底抹殺八階司命的手段?!?/p>
“我那時候,已經半只腳踏入了司命的門檻?!?/p>
“可面對萬朽,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不得已之下,老夫只能自爆肉身,拼盡最后一絲底蘊,讓主魂灰飛煙滅以騙過他的感知?!?/p>
“只留下一縷殘魂,逃進了被他擊碎的瘟疫本源碎片中,茍延殘喘至今?!?/p>
陳舟聽著凈穢那充滿恐懼和不甘的描述,若有所思。
凈穢雖然只是個妖修,但好歹也是半只腳踏入司命的強者。
同為四方使,青律應該不會比朱判強多少,也就是很大可能也是八階。
但若凈穢和青律的造物差距都這么大的話……
陳舟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狂放笑容。
萬朽區區一個造物,憑什么能代表天理,憑什么能抹殺八階司命?
所以他身上一定有神格。
朱判。
青律。
都是大好人啊。
知道自已現在缺什么,特地就送什么來。
陳舟心情大好。
他拍了拍凈穢真君的肩膀,問道:“你想見本尊,所為何事,想要復活?”
凈穢真君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老夫已經身死,復生無望?!?/p>
“但天赤州……”
“老夫庇護了千年的天赤州,如今淪為疫土。”
“那里的萬千生靈,還在受苦。”
“老夫自已怎樣都無所謂,但希望那片土地,能夠真正安息?!?/p>
陳舟挑眉:“就這?”
凈穢真君一愣,隨即苦笑。
他知道,這個要求確實有些唐突。
陳舟和他非親非故,憑什么為了他的故土,去和監天那幫人對上?
但他還是說了。
因為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老夫本來就是一縷殘魂,很快就會消散的?!?/p>
“之前一直在小耗子身體里,看著大人從小小的死人林開始,不到一年時間,肅清整個幽光州,還萬千生靈一個朗朗乾坤。”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感慨。
“看著大人一步一步走來,老夫就突然生出了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p>
他抬起頭,看著陳舟,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
“還請大人不要見笑。”
陳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凈穢繼續道:“老夫或許本來還可以寄托在瘟疫本源里,茍延殘喘上百年。”
“但在東域的時候,小耗子在海眼鎮壓黑斑,差點死了?!?/p>
“老夫把所剩的最后力量,全都給了他,助他增長修為?!?/p>
陳舟挑眉:“你這么說,是給本尊遞交的投名狀嗎?”
凈穢真君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不是。”
“老夫這么做,并非想要挾恩圖報?!?/p>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老夫只是不想看著又一片大州,重蹈天赤州的覆轍。”
“只是看著大人手下那些信徒,看著他們有那么多深信大人,甚至愿意為大人去死的人……”
“老夫情不自禁,就這么做了?!?/p>
他目露痛苦,眼眶泛紅。
“以前,我也有一群十分信賴我的子民。”
“他們至死都是深信老夫的?!?/p>
“但我讓他們失望了?!?/p>
陳舟看著他,注意到,凈穢真君身上,忽然亮起一陣濃郁的功德金光,覆蓋了他的半身。
金光璀璨,熠熠生輝。
但還有另一半,是漆黑的罪業。
漆黑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陳舟想起無垢說過的話。
這老頭在最后時刻,變得極度潔癖,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臟的,包括他的子民,甚至包括他自已。
他開始瘋狂地清洗,殺了很多人。
陳舟不能理解凈穢現在的心情。
他覺得也沒必要理解。
反正自已絕對不可能踏上這樣的道路。
他直接開口:“既然如此,你也該知道,求人辦事,是得有好處的。”
凈穢真君還沉浸在悲傷中,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然后他老臉一紅。
“是老夫唐突了?!?/p>
他干咳一聲,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
“老夫確實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p>
“但天赤州,老夫生前還留有不少天材地寶,一些傳承,以及整個天赤州?!?/p>
“老夫愿意全部交付于尊上?!?/p>
一個半步司命的所有遺產。
誘人嗎?
對別人來說或許能搶破頭,陳舟覺得一般。
他直接擺手:“本尊如今也是一州之主,幽光州地大物博,你覺得本尊缺你那三瓜倆棗的?”
凈穢真君一噎。
陳舟繼續道:“為了這點東西,去和中州偽神正面對上,有多兇險你自已又不是不知道。”
“你想把本尊往火坑里推?”
凈穢真君臉色一變,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老夫從沒這么想過!”
他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是老夫妄想了,是老夫唐突了……”
看著這曾經叱咤風云的半步司命如今這副頹然等死的模樣,陳舟卻突然笑了。
“你還有多長時間?”
凈穢一下沒明白陳舟的意思,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苦澀道。
“大概……三個月吧。”
“老夫這副殘魂,還能有三個月時間。”
陳舟點了點頭。
“好,足夠了。”
“屆時你便可親眼見證,天赤州恢復安寧的那一天?!?/p>
“只是到時候,這報酬嘛……”
凈穢真君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陳舟,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他答應了?
連他生前的財富都看不上,連整片天赤州的土地都看不上,自已還能拿出什么報酬,能讓這位尊上滿意?
以及……
他就剩三個月時間,光是從幽光州穿越界域壁壘到達天赤州,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么短的時間,真的夠嗎?
凈穢真君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樣。
他想問,但又不敢問。
想質疑,但又不敢質疑。
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