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齡鶴馬上飛出窗外,這鼎鼐堂,它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等飛到聚運閣,落到不老松的枝頭上時,它停了下來。
老松和它對視一眼。
兩人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不行了。
明天。
不。
立刻。
馬上。
現(xiàn)在就要召喚老友!
不老松卷來一張破紙,用枝條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名字。
遐齡鶴一揮翅膀,對著紙指指點點。
兩人開始用神念交流。
“老槐,老槐肯定還活著,它在青州定居,一萬年前我們有點交情,一起偷偷泡過青州的天女泉。”
“你記不記得老鹿,對,長生鹿,不知道死沒死,現(xiàn)在能聯(lián)系上嗎?”
“還有白澤,當年它欠我一個人情……”
兩人一邊寫,一邊嘀咕。
旁邊,九兒提著一桶福運清泉,正準備來給不老松澆水。
見狀,他也蹲下,好奇地看著它們。
“你們在干嘛呀?”
遐齡鶴抬頭,看了他一眼。
“嘎嘎。”
九兒眨眨眼睛:“叫人?叫誰呀?”
不老松沉默了一會兒,瘋狂舞動枝條。
“叫老朋友?”
“來這里定居?”
九兒歪著頭:“為什么呀?”
不老松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它低下頭,繼續(xù)寫名字。
為什么?
因為再不來,它們都要被薅禿了。
…………
天赤州,疫鼠走在最前方帶路,陳舟等人跟在他身后。
他們刻意放緩了步調(diào),觀察著周圍環(huán)境。
天赤州的地貌,和幽光州完全不同。
沒有山,沒有水,沒有樹,沒有草。
舉目望去,全是無盡的荒蕪。
偶爾能看見一些石頭,但也都是黑色的,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陳舟一直對地上的印記比較好奇,全都是完整的人形。
印記邊緣翻卷著,滲出淡淡的膿液。
陳舟隨手喚出一根骨矛,戳了戳印記,只感覺戳中一種濕滑黏膩的東西。
“這些東西,是怎么形成的?”
疫鼠回頭隨意看了一眼,“哦,這個啊,是百尸拼的窩。”
“一般不打擾他們,他們也很少主動攻擊活物。”
話音剛落,被陳舟戳過的印記蠕動了幾下。
灰綠色的泥土緩緩隆起,然后,一塊腐爛的血肉,從印記里擠了出來。
那塊血肉沒有形狀,只是一團爛肉,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孔洞。
孔洞里不斷滲出膿液,滴落在地上。
緊接著,周圍的印記也似乎被喚醒。
無數(shù)塊爛肉從人形印記里涌出來,在地上蠕動,翻滾,互相融合。
很快,一具具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東西,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有頭,有軀干,有四肢。
但全身都是爛的。
頭歪在一邊,臉上的五官糊成一團,只有一張嘴,一張一合地喘著氣。
軀干上布滿裂口,透過裂口能看見里面蠕動的內(nèi)臟。
四肢長短不一,有的地方鼓起巨大的膿包,有的地方爛得只剩骨頭。
那些東西渾身顫抖,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
疫鼠嘖了一聲。
“對,就是這玩意。”
“大家都叫它們百尸拼。”
“也有人叫它們腐瘤怪。”
“但鼠鼠喜歡叫黏糊團。”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
墨綠色的霧氣從疫鼠掌心涌出,瘟疫詭域擴張。
霧氣在地面翻滾,所有觸碰到詭域的百尸拼,身體開始潰爛。
膿包炸開,裂口撕裂,血肉一塊塊往下掉。
但是它們沒有倒下。
百尸拼在潰爛中繼續(xù)向前走,身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人面瘡。
每一張臉都在扭曲,都在慘叫,都在用不同的聲音嘶喊著什么。
怪物們開始駐足,低頭看著自已身上各部位長出的人臉,渾身劇烈顫抖。
然后,它們一具具倒了下去。
疫鼠收回手,滿意地點點頭。
“搞定。”
陳舟看著那堆正在被腐蝕的爛肉,挑了挑眉。
“這種東西常見嗎?”
疫鼠正因為第一次使用大人賜予的特殊能力而雀躍著。
聞言,他想了一會,又說道。
“是挺多的,整個天赤的無人區(qū),幾乎都有這東西。”
“黏黏糊糊的,非常惡心,并且身上都帶有惡性瘟疫。”
“但這些玩意其實不算活物,就是一些腐爛的血肉拼湊在一起,勉強能動。”
“也很難纏。”
“砍碎了還能重組,燒了還會有新的從印記里爬出來。”
“以前鼠見了它們,都得繞道走。”
他踢了踢地上那堆正在融化的爛肉。
“不過現(xiàn)在嘛,也太輕松了。”
他嘿嘿一笑,得意洋洋。
“沒想到鼠鼠也能有今天!”
疫鼠加大著死氣的輸出,地上的霧氣向著更遠處擴散。
瘟疫詭域淹沒了更多的百尸拼,一具具尸體在霧氣里潰爛,化為一灘膿液,滲入地下。
然后地上又被腐蝕出一塊塊人形印記。
疫鼠收回詭域,滿意點頭,正欲轉身時,突然在人面瘡的反饋中發(fā)現(xiàn)一絲不同尋常。
“咦?”
他快步走過去,蹲在附近一個新留下的人形印記旁邊。
陳舟也走過去。
“怎么了?”
疫鼠盯著那個印記,眉頭緊皺。
“大人,這些玩意……居然還保留著一點神智。”
陳舟挑眉。
疫鼠伸手指著印記里殘留的一小塊血肉。
那塊血肉正在微微顫抖,像是還在掙扎。
“鼠鼠在天赤州活了三百多年,還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觀察這東西。”
疫鼠從印記里挑出兩小塊還算完整的血肉,用霧氣裹住,放在地上。
落地之后,爛肉很快感染上了人面瘡,開始蠕動,試圖重新組合。
但它們太小了,只能形成一張蠶豆大小的面孔。
疫鼠盯著那張人面瘡疤看,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大人,它好像在說話。”
陳舟瞇了瞇眼。
確實,如同人面一般的創(chuàng)口上,雙唇不斷的開合,發(fā)出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低語。
但聽不清說什么。
劍懷霜也跟著蹲下,湊近聽了聽。
“好像在重復同一個詞。”
他皺著眉,努力分辨。
“是……是……救命?”
“不對,不是救命。”
疫鼠聽了一會兒,忽然臉色一變。
“是……凈穢?”
幾人一同回頭,看向凈穢。
凈穢的紙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也聽見了。
腐爛的瘡疤里傳出的微弱聲響,確實是兩個字。
凈穢。
一遍又一遍。
凈穢。
凈穢。
凈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