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根本不需要他跑腿。
就在陳舟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鐘聲傳來,震得漫天紅雨都停滯了一瞬。
街道盡頭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排排慘白色的宮燈。
燈火如龍,蜿蜒而來。
一頂巨大的十六抬轎輦,在無數面色蒼白,涂著腮紅的宮女太監簇擁下,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一道清朗悅耳的聲音,從轎輦中傳出,穿透了雨幕。
“貴客臨門,無道有失遠迎,實在是罪過。”
隨著聲音飄至,轎輦的輕紗被掀開。
一個身穿明黃色常服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面容俊美,氣質儒雅,并沒有戴冠冕,只是隨意地束著發。
左眼之上,還蒙著一塊薄紗,隱約能看到薄紗之后的眼睛帶著好幾絲血跡。
殷無道下了轎子,任由紅雨落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他快步走到陳舟面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執法者,又看了一眼陳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兩域之主,白骨觀神尊大駕光臨,讓這滿城的污穢都顯得清凈了幾分。”
殷無道微微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沒有一國儲君的架子。
“今早趙高不懂事,沖撞了尊上,死有余辜。”
“孤已命人將他在宮里的牌位劈了,送去膳房當柴燒,希望能消尊上心頭之氣。”
說這話時,他語氣平常,就像是談論路邊尋常的雜草。
陳舟看著眼前之人,心中微微一凜。
此人,不簡單。
不僅因為陳舟一眼看出了他剛到七階,還未一契的實力。
更是因為其被自已隔空炸傷了一只眼,殺了貼身太監,此刻見面不僅沒有絲毫殺意,反而還能笑臉相迎,甚至主動把姿態擺得這么低。
這要么是個沒心沒肺的傻子,要么就是一個城府極深的瘋子。
陳舟不覺得殷無道會是前者。
“太子客氣了。”
陳舟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隱藏在陰影之下,讓人看不真切。
“本尊是個粗人,不懂什么禮數,昨夜手滑,傷了太子一只眼,太子不介意吧?”
“介意?”
殷無道摸了摸自已蒙著白紗的左眼,輕笑一聲,手指沾了一點滲出的血跡,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
“怎么會介意。”
“這只眼看慣了這世間的虛偽和骯臟,早就不想要了。”
“宮里冷寂,以前留著它,看著那些螻蟻為了活命苦苦掙扎,倒也有幾分趣。”
“但看得久了,也就膩了。”
“尊上出手幫孤毀了它,幫孤去除了業障,孤感激還來不及呢。”
“更何況……”
殷無道突然上前一步,雙眼死死盯著陳舟,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若是一只眼睛,能換來尊上這樣的強者入局,那別說一只眼,就算是把孤這顆頭顱拿去,也是值得的。”
“神尊,請。”
殷無道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那頂奢華的轎輦。
“宮中酒宴已備好,父皇閉關,今夜由孤做東。”
陳舟挑眉,也行,正好遂了他的意,去看看宮里到底有什么,能讓龍鯉如此亢奮。
“好。”
陳舟應了一聲,大步走向轎輦。
無垢和小豬緊隨其后,無垢路過殷無道身邊時,還特意看了他那只受傷的眼睛一眼,嘖嘖兩聲。
宋子安背著那口巨大的黑鍋,猶豫了一下,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殷無道看了一眼宋子安,并未多問,只是對著下人揮了揮手。
“既然尊上說了,要把路掃干凈,那就別留著礙眼的東西。”
“別壞了貴客的興致。”
“是!”
隨著陳舟一行人坐上轎輦,浩浩蕩蕩的儀仗隊轉身,向著皇宮深處走去。
街道上,唯一剩下的幾個執法者還在瑟瑟發抖,以為自已逃過一劫。
剛才那個出聲想去通傳的執法者,看著遠去的轎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媽的,嚇死老子了。”
“這兩域之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連太子殿下都被他弄傷了一只眼,居然還這么客氣?”
旁邊一個下屬湊過來,看著地上的血水和稻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頭兒,我們現在回刑部復命嗎?”
那個小頭目剛想點頭,突然看到轎輦旁的宮女太監們并沒有全部離開,而是留下了幾個,面無表情地朝他們走來。
他心中咯噔一下。
“沒聽見太子說嗎?要把地洗干凈!”
“怎么洗?”
“當然是用血洗!”
宮女們突然暴起,手中指甲暴漲如刀,瞬間刺穿了那幾個執法者的胸膛。
與此同時,之前那個主動獻出免死牌,舉報自家侄子的老鬼,正躲在門縫里偷看。
突然,大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既然太子說要洗地,那就洗得徹底點。”
“他們沖撞了貴客,是他們刑部的不是,怎么說也得表示表示。”
“老鬼的身上也攢了不少罪業吧?”
宮女陰惻惻地笑著,走向嚇癱的老鬼。
“正好,把他也清洗了,剝了皮,和剛才那個侄子湊成一對,也好讓他們叔侄團聚。”
“不——!!!”
慘叫聲再次在街道上響起。
但沒有任何人敢探出頭來看一眼,甚至連那紅雨的聲音,似乎都蓋過了這凄厲的哀嚎。
白紗轎輦緩緩駛入正中心的深宮。
這里的紅雨似乎比外面還要大上幾分,打在骨制的轎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一進宮門,陳舟就感覺到了異樣。
他發現自已越靠近宮內深處,身上的“黑煙”冒得就越多,簡直像是個失火的煙囪。
而在福壽池里的龍鯉,已經興奮到難以克制了。
陳舟皺眉,盡量把體表的黑煙壓制下去。
坐在旁邊的無垢看出了陳舟身上的不同尋常,他湊過來,小聲問道。
“怎么了?”
“我看你身上的功德躁動得很,是你那幾條小魚出事了?”
陳舟沒瞞他,傳音道:“龍鯉突然變得很興奮,像是到了什么洞天福地一樣。”
“興奮?”
無垢挑了挑眉,他掀開簾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深邃的宮殿群,又看了看腳下的大地。
“那就對了。”
“這下面,是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