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身后,跟著無數奇形怪狀的海族精銳。
有手持巨錘的蟹將,有背著龜殼的丞相,還有無數手持長矛的蝦兵。
他們雖然氣勢洶洶,但陳舟敏銳地發現,這些海族強者的臉上,無一不帶著焦慮。
甚至有些海族的身上,還纏繞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海族隊伍并沒有在宮外停留,被早就等候在此的宮人引著入了宮。
很巧,或者說是殷無道故意安排。
他們被安排在了陳舟隔壁的偏殿住下。
兩座偏殿,只隔著一道墻。
隔壁院內,原本漆黑的偏殿,此刻燈火通明。
滄溟大皇子坐在石凳上,巨大的魚尾垂在地上,仔細看去,竟然也爬上了幾塊指甲蓋大小的黑斑。
黑斑周圍的鱗片已經腐爛脫落,露出下面發黑的血肉。
“殿下,忍一忍。”
一名美麗的蚌女跪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把鋒利的珊瑚刀,顫抖著想要幫他剔除腐肉。
“滾開。”
滄溟猛地一甩尾巴,將蚌女抽飛出去。
他語氣有些陰沉:“剔除了有什么用?”
“明天還會長出來,還會更多。”
“我們需要的是金佛,是徹底的凈化。”
滄溟喘著粗氣,雙眼通紅。
他是海族的皇者,是鮫人一族,是七階的強者,本該縱橫四海。
可如今,這該死的黑斑像詛咒一樣纏著他,每時每刻都在腐蝕他的神智。
他能感覺到,自已離變成一頭只知道殺戮的瘋狂海獸,已經不遠了。
“該死的人族,該死的殷無道!”
滄溟低聲咒罵,“若非為了金佛,本皇怎會踏入這充滿尸臭的陸地皇宮半步。”
正不受控地發泄著怒火,滄溟突然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隔壁的那堵宮墻。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氣息。
古老,尊貴,仿佛能讓萬千水族靈魂顫栗,俯首稱臣。
那是……龍威?
真正的真龍之威?!
“怎么了殿下?”剛才被抽飛的蚌女顧不得疼痛,連忙爬回來問道。
滄溟沒有理她,只是死死盯著墻壁。
“龍……我感覺到了龍的氣息。”
“雖然很淡,淡得幾乎像錯覺,但那種血脈深處的壓制感,絕不會錯。”
被龍威一震,滄溟疲憊焦躁的識海微微一松,找回了不少理智。
“隔壁住的是誰?”滄溟沉聲問道。
蚌女連忙回答:“回殿下,聽說住的是殷無道的貴客,兩域之主,白骨觀的神尊。”
“兩域之主?那個剛崛起的野路子?”
滄溟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白骨觀是佛門一個分支,也銷聲匿跡了好幾百年。
既是佛門,那也算人族。
一個人族,身上怎么會有龍威?
難道他身上帶著什么龍族遺寶?
“不……不對。”
滄溟又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龍祖大人早在數萬年前就已經消失了,這世間早已無龍。”
“哪怕是我們海皇一族,也只是擁有一絲稀薄的龍血罷了。”
“許是這幾日被黑斑折磨得太久,產生幻覺了。”
滄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躁動。
“開啟隔絕陣法,都別讓任何人靠近。”
他是海族的頭面,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現在的虛弱。
不僅事關東域的尊嚴,更關乎東域的存亡。
陸地上的妖魔,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若是被這群野狗聞到了血腥味,知道他現在外強中干,他也只會被野狗分食殆盡。
隨著滄溟一聲令下,數名魚蝦迅速站位,一道藍色的水幕升起,將整個偏殿籠罩在內,徹底隔絕了內外的氣息。
海族雖然排外,但也極度務實。
在拿到金佛之前,他們必須保持神秘和強大,絕不能讓其他人族看出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
隔壁。
陳舟收回了試探的目光。
一來就升起隔絕陣法,倒是夠謹慎。
陳舟看向屋內,宋子安正拿著把小刀,對著桌上的一塊肉發呆。
那塊肉正是陳舟前幾日從膳房帶回來的。
宋子安的精神有些萎靡,顯然好幾宿都沒睡。
“怎么樣?”陳舟走過去,隨口問道,“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嗎?是不是你師父養的鶴?”
宋子安放下刀,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大人,這不是阿齡的肉。”
“它的肉質紋理很粗糙,甚至帶著股土腥氣,完全沒有靈禽那種通透感。”
宋子安一邊說著,一邊皺起眉頭,神色古怪。
“說來也怪,除了那天晚上驚鴻一瞥,我確實聞到了鶴羽的味道,后來這幾天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不知道是被什么人藏起來了,還是這漫天的紅雨把氣味都沖刷干凈了。”
宋子安指著那塊肉繼續說道,“我剛才切了幾塊,試著炒了吃。”
陳舟挑眉:“你吃了?”
“這玩意兒來歷不明,又是從那個滿是厲鬼的膳房拿出來的,你還真敢往嘴里放?”
宋子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眼神卻很堅定。
“大人放心,身為廚子,自有辨別食材的手段。”
“這肉我也驗過了,沒什么問題,甚至……還挺好吃的。”
“它本身沒什么味道,但能散發出一種讓人極其愉悅的香氣。”
“就像一道極其美味的菜肴,能極大地安撫情緒。”
“吃了好吃的,自然能讓人覺得身心愉悅。”
陳舟聽完,若有所思。
快樂肉?
在滿是痛苦和怨恨的州府皇宮里,養著這種能讓人快樂的肉。
而且還是無限量供應。
“殷無道用這種肉喂養滿城的厲鬼,是為了安撫它們?”
“還是說……”
陳舟想起了那些即使變成了鬼,依然保持著生前習慣,每天按時上朝的文武百官。
能夠安撫厲鬼的話,那確實是統治鬼朝最好的飼料。
陳舟也沒太糾結,“別吃了,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有大餐,留點肚子。”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尊上,貴客都已經到齊了。”
“太子的夜宴即將開始,特來請尊上入席。”
陳舟嘴角微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
“走吧。”
無垢還沒回來,陳舟只能帶著宋子安,抱著小豬,大步走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