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一邊控制著憎火的強度,一邊仔細觀察著黑斑的反應。
果然如他所料。
黑斑在接觸到憎火后,并未像普通血肉那般毫無招架的余地,反而瘋狂地蠕動,試圖撲滅憎火。
兩股力量瘋狂扭打,互相抵消。
這種方法雖然能清除,但效率太低,而且對宿主的傷害太大。
看赤尾那已經快要疼暈過去的樣子就知道了,再燒下去,估計黑斑沒除完,魚尾巴先熟了。
陳舟收回了憎火。
赤尾渾身一松,差點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都有點渙散了。
“還行嗎?”陳舟問了一句。
“行,太行了!”
赤尾立馬一個激靈,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
“大人,再來!”
也是個實在人。
陳舟點了點頭,釋放出【凋零劇毒】。
這是凝聚了劇毒神性的力量,比破碎的怨恨神性要高出一個檔次。
毒素入體,赤尾身體猛地一僵。
剛才是烈火烹油的痛,現在又變成了萬蟻噬心般的痛。
劇毒順著經絡游走,所過之處,生機凋零,但同時也把那些附著在血肉深處的黑斑包裹住了。
劇毒的神性穩穩壓制了黑斑一頭。
層層劇毒疊加,黑斑消退的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很多。
但還是不夠快。
按照這個速度,想要徹底清除赤尾全身的黑斑,起碼得幾天幾夜。
而且劇毒對身體的損傷也是巨大的,治好了估計也廢了一半。
陳舟搖了搖頭,再次收手。
他看著已經疼得翻白眼,嘴角流口水的赤尾,心里也有點過意不去。
“最后試一次。”
陳舟深吸一口氣,詭域開啟。
一股灰白色的氣息瞬間籠罩了赤尾的下半身。
這是屬于污穢神性的力量。
也是陳舟目前掌握的最完整的神性。
詭域之中,一切事物都由他掌控。
陳舟心念一動,灰白色的穢土便覆蓋住赤尾的下身,如刮骨鋼刀般,瞬間就將大片鱗肉刮了下來。
場面有些血腥,周圍的海族看得心驚肉跳。
完整的神性壓制與破碎神性相當的黑斑自然不在話下,隨著血肉被刮下,黑斑也一同被剝離了下來。
黑斑掙扎著想要重組,卻被污穢神性直接碾碎,骨手伸出,將其拖拽,徹底掩埋進穢土之中。
效果立竿見影。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赤尾尾巴上的黑斑幾乎全清除干凈了。
雖然看起來鮮血淋漓,直接少了一層肉,但露出的傷口卻是鮮紅健康的。
實驗完畢。
陳舟收起詭域,緩緩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赤尾。
這漢子此時已經疼得滿臉煞白,嘴唇都被他自已咬爛了,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流。
但他硬是全程一聲沒吭。
哪怕是在最后刮骨的那一刻,他也死死瞪著眼睛,保持著跪拜的姿勢,沒有動彈分毫。
是個狠人。
也是個忠仆。
“你不錯。”
陳舟難得夸贊了一句。
赤尾此時只覺得傷口處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痛,甚至讓他已經有些麻木了。
但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讓他日夜不得安寧,時刻感覺要發瘋的黑斑氣息,居然真的消失了!
那種久違的輕松感,讓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
“大人……”
赤尾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把血肉模糊的魚尾化成雙腿。
“噗通!”
他再次重重跪了下去,“謝龍祖大人再造之恩!”
赤尾感激涕零,聲音哽咽。
他本想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黑斑入體,癲狂入腦,最后變成一只沒有理智的怪物,被同袍斬殺,或者是戰死沙場,為東域流盡最后一滴血。
這本是他作為一名守將最好的歸宿。
但他沒想到。
在他臨死前,竟然能被傳說中的龍祖召見。
這是所有海族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是他此生莫大的榮幸。
龍祖認可了他的功績,也認可了他的勇武。
甚至不惜耗費神力,親自出手為他刮骨療毒。
他居然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他還能以清醒的神智,繼續為龍祖,為東域盡忠。
“大人,這身腐肉爛鱗,能得您親手刮除,是末將十世都修不來的造化!”
“末將這條命,從黑斑侵入那日起,就已經是丟在陰溝里的爛命了。”
“日夜煎熬,神智癲狂,屬下不怕死,只怕最終變成毫無理智的海獸,反噬袍澤,玷污東海。”
“但如今黑斑已除,筋骨雖痛,卻如獲新生!”
“大人!末將愿以此身,重鑄為大人麾下最鋒利的鱗甲,最忠誠的爪牙!”
“萬死不辭!”
赤尾此時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將頭顱深埋進泥沙中,久久不愿抬起。
周圍的海族,包括海皇和滄澈,此刻也是一臉的震撼。
真的治好了?
困擾了他們千年的黑斑,在龍祖大人手里,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解決了?
雖然過程看起來有點兇殘,但這效果是實打實的啊!
神跡!
這就是神跡啊!
海皇激動得老淚縱橫,他仿佛看到了東域復興的希望就在眼前。
陳舟看著狂熱的眾人,神色依舊淡然。
“起來罷。”
“你既甘愿背負滿身傷疤,便不算辜負胸腔中的血脈。”
“東海的劫,是濁浪,亦是淘沙。”
“經此一役,真金自現,你已通過考驗。”
言罷,陳舟拿出一顆一顆五階的血肉丸。
五階丹藥對他來說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對現在的赤尾來說,卻是補充氣血,能讓血肉快速生長的神藥。
“此丹可固本培元,亦可血肉再生,三日內莫動干戈,好好活著。”
“去吧,告訴你的同袍,去告訴這片海域里每一個還在抵抗的魂靈。”
陳舟的聲音變得悠遠,與整片浩瀚東海的潮汐共鳴。
“龍,未曾遺忘自已的海。”
“此域萬靈,凡心向碧海,血仍未冷者,皆可歸航。”
赤尾渾身劇震,仿佛感到一陣古老的戰歌在血脈中炸響。
“謹遵龍祖法旨!”
他大吼一聲,強壓下心間血脈帶來的不舍,毅然站起身,向后退去。
他要去履行大人的命令。
哪怕是拼上這條剛撿回來的命,他也要把無盡海的防線,守得鐵桶一般。
“眾將士聽令!”
“龍祖見證,吾等鎮守之地,自此,龍威所至,即我海疆!”
“隨我滌蕩污濁,為吾祖收復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