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懷霜面無表情,正準備繼續前行,去往鬼朝內和大人匯合。
忽聞后方傳來一陣少女的嬌斥。
“大膽邪修,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傷天害理!”
“你身上血煞之氣濃郁如實質,殘魂哀嚎纏繞不散,這些年害了多少無辜性命?”
“哼,今天遇到本女俠,算你倒霉!”
劍懷霜腳步一頓。
這聲音,怎么聽起來有點耳熟?
他回頭看去。
只見在不遠處的一片樹林邊,一個約莫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女,正站在一塊大石頭上。
少女身穿一身毛茸茸的白色狼皮氅,長發束成高馬尾,手中握著一根剛從路邊折下的枯樹枝。
她身姿挺拔,眉眼間英氣逼人,此刻正用那根樹枝直指對面一名中年修士,氣勢凜然如出鞘利劍。
中年修士身著月白道袍,面容陰鷙,周身的確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煞之氣,隱約能聽見怨魂哀鳴。
他聞言先是一驚,隨即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少女,嗤笑道:“哪里來的黃毛丫頭,也敢管本座閑事?”
“識相的滾開,本座今日心情尚可,饒你不死。”
“饒我不死?”少女柳眉倒豎,手中枯樹枝輕輕一抖,“你配嗎?”
“冥頑不靈。”
“劍來!”
她手中枯枝隨意一揮。
樹枝尖端便驟然迸發出一道冰藍色劍氣,凜冽刺骨,夾雜著無數冰凌,與劍氣一同化作劍光。
中年修士還沒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劍光閃過。
“噗呲!”
一劍斬首。
而中年修士身后,還有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清秀少年。
趁著少女動手的功夫,他步履輕盈,兩步繞到了后面。
同樣是用一根樹枝為劍,他輕輕一劃。
“咔嚓。”
中年修士布下的禁制應聲而斷。
黑衣少年彎下腰,從禁制里救下一個瑟瑟發抖的小花妖。
花妖等階挺高的,大約有五階的水平,人身花首,頭頂開著一簇淡紫色的靈蕊,渾身顫抖,淚眼婆娑,顯然嚇得不輕。
黑衣少年溫聲道:“別怕,我和小白姐不是壞人,惡人已伏誅,你自由了。”
他指了指那邊正在擺造型的少女,“她是劍仙,我們此行正是為斬妖除魔而來的。”
花妖一聽“斬妖除魔”四個字,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這也太嚇人了!
中年修士也不過是想取她的妖丹,這倆煞星一上來就把人頭都砍飛了,這叫不是壞人?
少年:“……”
小白斬了中年修士,正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樹枝上的血跡。
“哼,不堪一擊。”
“本女俠今天又是行俠仗義,懲惡揚善,鋤強扶弱的一天!”
少女卻沒注意到這邊,她正得意地甩了甩手中樹枝,感受著方才那一劍的余韻。
冰霜劍氣自發散逸,將她周身地面都覆上一層薄霜。
小白對自已的進步頗為滿意,正想招呼小夜看看她的戰利品,眼角余光卻忽然瞥見官道旁。
只見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正靜靜而立,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小白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啪嗒。”
手中枯樹枝掉在地上。
“小夜快跑!”
少女怪叫一聲,轉身就要開溜。
然而劍懷霜只是抬了抬手。
一片白紙從他背后的劍匣中飛出,在空中瞬間折成一只巨大的紙手。
紙手速度極快,一把提住了少女毛茸茸的衣領,像是提溜一只小貓一樣,把她拖到了劍懷霜身前。
與此同時,另一張白紙飛出,以同樣方式將還在試圖喚醒花妖的小夜也拎了過來。
劍懷霜看著眼前這兩個被他“捉拿歸案”的小家伙,眉頭微蹙。
“小白?小夜?”他聲音平靜,“怎么回事。”
少女尷尬地笑了笑,兩只手絞在一起:“啊哈,真巧啊,劍大人,我們居然在這遇上了。”
“哎呀,今天的雨兒甚是喧囂……”
小夜則要老實些,垂著頭低聲道:“劍大人。”
“解釋。”劍懷霜言簡意賅。
小白眼珠子亂轉,試圖蒙混過關:“那個,我們就是出來歷練歷練,聽說州府這邊熱鬧……”
“說實話。”劍懷霜打斷她,紙手微微收緊。
“哎喲疼疼疼。”
小白夸張地叫起來,見混不過去,只好嘟著嘴坦白。
“好嘛,我們是偷溜出來的,枉死城太悶了。”
“聽說州府是罪惡匯聚之地,金佛降世,群魔亂舞,這種時候,我們當然要來助大人一臂之力!”
小夜在一旁小聲補充:“小白姐說,劍修當以手中劍斬世間不平。”
“州府既是大人的目標,我們若能提前掃清些障礙,也算盡一份力……”
“胡鬧。”劍懷霜聲音冷了幾分。
“州府之行,兇險異常,朝中有殷無道坐鎮,地下有異變的黑斑怪物,連殍都不是對手,甚至大人尚且需謹慎布局,你們兩個……”
“我們已經六階三變了!”小白不服氣地打斷。
“方才那邪修,也就五階修為,還不是被我一劍斬了?”
“劍大人,我們不是累贅。”
劍懷霜看著這兩個小家伙,心中有些無奈。
這兩人,正是白凌和李昭夜轉世。
他們在枉死城百草枯榮界里,整天除了種花就是纏著他學劍。
但不得不說,這兩人的悟性確實高得嚇人。
畢竟前世也算天才劍修,這一世帶著本能重修,又得枯榮界加持,成長速度簡直不講道理。
不到半個月時間,就從小蘿卜頭長到了如今這般模樣。
修為更是跟坐火箭一樣,直接竄到了六階三變。
劍法也練得爐火純青,已有小成。
他們甚至連把正經的劍都沒有,但這對他們來說根本無妨。
正如小白所言,劍修手里,只要劍心純粹,萬物皆可為劍。
路遇不平,便要劍斬不平事。
剛才那一手枯枝斬首,哪怕是劍懷霜看了,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點東西。
劍懷霜看著兩人眼中熾熱的光芒,純粹得幾乎刺眼,像未經淬煉的寒鐵,雖鋒利,卻也易折。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初入白玉劍宗那日。
山門前的試劍石旁,他也曾緊握一柄粗鐵劍,對著蒼天立誓。
此生手中劍,當斬盡世間不平事,護佑蒼生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