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峰一刀逼退鬼將,氣勢如虹,長刀斜指地面,刀鋒上的氣流縈繞不散。
他微微側(cè)身,擋在陳舟身前稍側(cè)的位置,目光冷冽地掃過前方鬼物。
陳舟跟在后面,并沒有急著出手。
他在觀察。
觀察拓跋峰的招式,也在觀察他的狀態(tài)。
“既然你女兒還在西域。”
陳舟忽然又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閑聊。
“西域遍地是黑斑怪物,神骸失控,守墓一族死絕。”
“你就這么放心把你重病的女兒,一個人留在那種鬼地方?”
正在揮刀的拓跋峰動作猛地一僵。
這確實(shí)是個說不過去的邏輯漏洞。
若真如他所說,他愛女如命,又怎會把一個七歲且重病的孩子,獨(dú)自留在怪物橫行的絕地?
就這么一愣神的功夫。
一只宮裝女鬼抓住了破綻,尖嘯一聲,利爪如刀,直取拓跋峰的咽喉。
“噗!”
一根骨矛憑空出現(xiàn),后發(fā)先至,瞬間貫穿了那只女鬼的頭顱,將她釘在了半空。
女鬼被骨矛上附帶的憎火點(diǎn)燃,迅速化為飛灰。
陳舟收回手,看向拓跋峰道:“別分心。”
拓跋峰連忙后退幾步,穩(wěn)住身形。
“多謝尊上。”
他喘了口氣,道了句謝,然后重新握緊戰(zhàn)刀,再次殺向剩下的鬼怪。
一邊揮砍,他一邊頭也不回地回答陳舟剛才的問題。
“不會的。”
“有人守在小云身邊。”
拓跋峰語氣篤定,“小云肯定不會有事。”
陳舟聞言,表情更怪了。
他隨手一指,幾根骨刺飛出,幫拓跋峰把鬼將釘死,然后繼續(xù)問道。
“我記得你剛才說過,西域守墓一族,是死得只剩你一個了是吧。”
拓跋峰一刀劈飛了一只女鬼,點(diǎn)頭表示:“是,守墓人血脈特殊。”
“只有守墓人的血能鎮(zhèn)得住神骸,所以近千年來,神骸尸變,族人都因放血而死。”
“西域現(xiàn)在,只剩我一個守墓人了。”
“那保護(hù)你女兒的是誰?”陳舟追問。
拓跋峰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出一個名字。
但話到嘴邊,他卻卡住了。
他的眼神再次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茫然。
是誰?
是誰在保護(hù)小云?
是……大哥?
不對,大哥三十年前就因?yàn)檠鞲啥懒恕?/p>
是二叔?
二叔也死了,為了修補(bǔ)陣法,連骨頭都融進(jìn)了地基里。
那……是誰?
拓跋峰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個面孔,但每一個面孔最后都變成了冰冷的墓碑。
他沉默著,有些不知所措。
這本該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哪怕是托付給了鄰居,或者是留下了什么陣法傀儡,總該有個說法。
拓跋峰想說出一個名字,或者想描述一個場景。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痛苦地?fù)现^。
陳舟敏銳地察覺到,拓跋峰整個人的情緒又迅速低落下去。
一股濃重的悲涼一瞬間淹沒了他,仿佛溺水之人般無法呼吸。
但僅僅幾息之后,所有情緒便如潮水般退去,他眸中的神采再次凝聚。
他像是完全忘記了陳舟剛才的問題,也忘記了自已剛才的失態(tài)。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還沒殺完的鬼怪。
“擋路者,死。”
拓跋峰低吼一聲,身形暴起。
先前的迷茫盡數(shù)消失,全都化作了凜冽的殺意。
他一刀斬落鬼將的頭顱。
“噗嗤!”
頭顱滾落,鬼將身軀化作黑煙消散。
剩下的兩只女鬼見狀,嚇得尖叫著想要逃跑,卻被陳舟隨手補(bǔ)了兩記骨矛,精準(zhǔn)地釘死在墻上。
“尊上。”
拓跋峰拄著刀,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對著陳舟拱了拱手,語氣沉穩(wěn)而正常。
“我們盡快趕路吧,得早點(diǎn)通過這個鬼地方。”
他話說完,也不等陳舟回應(yīng),便急匆匆走進(jìn)了骨柱裂開的縫隙。
陳舟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這已經(jīng)是他第二次觀察到拓跋峰這種詭異的情緒波動。
每次只要談及他女兒的異常,拓跋峰就會像電腦出bug一樣,強(qiáng)行重啟,然后格式化掉之前的記憶與情緒,恢復(fù)到某種預(yù)設(shè)的狀態(tài)。
起初陳舟還以為是某種詛咒,因?yàn)樯婕暗绞啬谷说拿孛埽詮?qiáng)行觸發(fā)了詛咒的被動防御機(jī)制。
但現(xiàn)在看來,又不太像。
陳舟搖了搖頭,邁步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兩層空間,和之前也很類似。
拓跋峰勢頭很猛。
他不知為何,感覺有些不安。
但被他強(qiáng)行壓制了下去,將所有的困惑都化作了戰(zhàn)斗的動力。
長刀揮舞間,刀氣縱橫,將妖魔盡數(shù)斬碎。
這家伙為了趕時間,簡直是在拿命換路。
陳舟樂得清閑,一路跟在后面劃水,順便觀察拓跋峰的狀態(tài)。
他又試探了幾次。
比如故意問:“你女兒多高了?”
拓跋峰會很自然地回答:“到我腰了,長得很快。”
比如問:“她喜歡吃什么?”
拓跋峰會笑著說:“沙棗,還有甜瓜,可惜西域很少。”
但只要陳舟一問:“既然沒人照顧,她怎么吃飯?”或者“她在棺材里不悶嗎?”
拓跋峰就會立刻陷入那種死機(jī)狀態(tài),然后重啟,忘掉這個問題,催促趕路。
試了幾次后,陳舟心里大概有數(shù)了。
不能直接問關(guān)于女兒現(xiàn)狀的邏輯問題,否則他會無限重啟。
既然不能問女兒,那就問點(diǎn)別的。
在清理完幾只妖魔后,兩人在一處短暫休整,停了下來。
拓跋峰正在給自已的長刀纏新的布條,他的手很穩(wěn),但眼神里十分焦躁。
“尊上,還有幾關(guān)?”他忍不住問道。
“快了。”
“照這個速度下去,骨柱里應(yīng)該也剩不了幾個活人了。”
陳舟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后話鋒一轉(zhuǎn),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你從西域出來,那黃泉渡開了嗎?”
這是一個很關(guān)鍵的問題。
西域作為生靈禁區(qū),黃泉渡是唯一的出入口。
若想進(jìn)入神墓,得見神骸,黃泉渡是一個繞不開的門檻。
拓跋峰動作一頓,系緊了布條,沉聲道:“沒有。”
“黃泉渡有上古禁制,只有守墓人的血脈可以開啟。”
“我出來前,短暫開啟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