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骨矛在觸及殷無道之前,突然被一道莫名的黑光崩碎。
碎骨四濺,卻沒有一根能接近殷無道身前三尺。
陳舟眼神一凝。
這黑光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和他在東域海溝里見過的那些黑斑怪物同出一源,但要純粹強大得多。
是神性的氣息。
殷無道站在高臺之上,沐浴在黑光之中,看著腳下化為鬼域的皇城,臉上露出了一種病態的狂喜。
“哈哈哈哈!妙極!妙極!”
殷無道完全不顧還在淌血的左眼眶,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片人間煉獄。
“看看這盛景,這才是鬼朝該有的模樣。”
“父皇總想著粉飾太平,用那些虛假的繁華來掩蓋地底的腐爛。
“真是愚蠢。”
“既然已經爛到了根子里,何不徹底翻開來曬曬?”
“孤不想再做被圈養的豬羊,孤要追隨真神登頂!”
隨著他的狂笑,先前被他摳出的眼球在空中急速旋轉,周圍的鬼氣瘋狂匯聚。
萬鬼呼嘯聲中,眼球如同活物般拉伸膨脹。
它在開始生長。
先是細密的黑色經絡從眼球后方蔓延而出,交織成模糊的頸項和軀干輪廓。
緊接著,骨骼,肌肉,皮膚的虛影在鬼氣中迅速勾勒。
不過幾個呼吸間,一個模糊的人影便出現在半空。
那是一個沒有頭顱的怪物,本該是頭顱的位置,被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所取代。
眼球緩緩轉動,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的一切。
他身形模糊,仿佛介于實體與虛幻之間,只能隱約看出穿著一身古老破舊的祭祀服飾。
就是他!
陳舟心里一沉,目光死死鎖定那個眼球怪人。
宮里那個神秘莫測的供奉,一直隱藏在殷無道背后,與黑斑同源的氣息就是他。
該死,居然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以這種方式潛伏著!
隱匿能力簡直匪夷所思。
“神骸氣息?!”
正在揮刀砍殺惡鬼的拓跋峰猛地抬頭,滿臉震撼。
他居然在這個眼球怪人身上,感受到了和神骸一模一樣的氣息。
但他可以確信,真正的神骸一定還躺在西域神墓的地宮之中,由他們守墓一族的先祖大陣鎮壓著。
“尊上小心!”
拓跋峰大聲提醒道,
“這東西身上有神骸的氣息。”
“本源氣息太相似了。”
“但神骸明明還在西域,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陳舟聞言,目光更加凝重。
是神骸衍生出來的東西嗎?
怪不得殷無道敢說他背后站著一尊真神。
雖然是個死了又尸變的神,但也足夠麻煩了。
此時,地底涌出的厲鬼和黑斑怪物已經鋪滿了整個皇宮,數量之多,簡直殺不勝殺。
滄溟喚出滔天巨浪,將沖上來的怪物凍成冰雕,然后炸碎。
拓跋峰則是一言不發,再次拍擊身后的石棺。
“諸位先祖,助我斬妖除魔!”
石棺大開,近百道氣息強大的英靈呼嘯而出。
它們手持虛幻的兵刃,與惡鬼戰作一團。
英靈們雖然身負罪業,但戰意高昂,竟然硬生生在鬼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劍懷霜也趕緊喚出紙人協戰。
成片的紙雪落地,紙人嘻嘻哈哈落地,沖殺聲叫得震天響。
有了這群援軍的加入,場面頓時變得更加混亂,但也稍微遏制住了惡鬼的攻勢。
眼球怪人懸浮在半空,脖子上的巨大眼球緩緩轉動,掃視著下方的戰場。
“吾……名……”
“……判……官……”
眼球緩緩轉動,最終鎖定了陳舟。
“掌……罪……業……衡……量……生……死……輪……轉……”
一陣沙啞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
他似乎很久沒有說話了,語言能力似乎有些障礙,說得斷斷續續,磕磕絆絆。
“代神……行走……人間……”
“審判……一切……罪徒……”
隨著他的宣告完成。
“轟隆隆——”
地底深處傳來更加劇烈的轟鳴。
只見那些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的黑色鬼氣,竟然不再四處擴散,而是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地朝著半空中的罪業判官匯聚而去。
他在吸收州府地獄積攢了無數年的厲鬼之氣!
地底深處,原本用于封鎖龍脈,由滔天罪業凝聚而成的十八根鎮龍樁,開始劇烈震動。
“嗖!”
鬼氣涌動間,一根鎮龍樁,率先破開地面,沖天而起。
鎮龍樁徑直飛向判官,兩者接觸的瞬間,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判官周身燃燒的黑色罪業火焰,瞬間旺盛了一截,模糊的身形也凝實了幾分,散發出的威壓暴漲。
“不能讓它再吸下去了!”
陳舟按死一群黑斑怪物后,眼中寒芒一閃。
再讓他這么吸下去,鬼知道會進化成什么怪物。
趁他立足未穩,先下手為強。
更何況,罪業入體,正合我意!
這不等于是把炸藥都塞進了自已肚子里,然后把引線親手交到了我手上嗎?
陳舟抬手召出斷罪拂塵。
他凌空虛踏,一步跨越數百丈距離,來到罪業判官頭頂。
心念一動間,拂塵絲線瞬間匯聚重組,化為一支巨大的毛筆,懸浮在陳舟身前。
陳舟的死氣凝結成巨手,虛握住毛筆,神道權柄全力催動!
“罪業加身,罄竹難書!”
“今日,便以此筆,斷爾之罪!”
虛幻的審判臺于高空顯現,,散發出浩蕩威嚴。
一個巨大的血色罪字在空中浮現,帶著煌煌天威,朝著下方的判官狠狠壓下。
這是神道的權柄,神明的律令,足以讓一切有罪之徒神魂俱滅。
然而,罪字壓下,判官脖子上的眼球只是微微向上翻了一下。
一層黑斑突然從他體內涌出,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
血色罪字落在黑斑之上,竟然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陳舟手中的毛筆猛地一滯,竟然遲遲無法落下。
陳舟眉頭緊鎖。
他能通過拂塵之中傳來的波動感應到,自已的審判被擋住了。
不,準確地說,是被隔絕了。
拂塵斷不了它的罪。
“無法……審判?”陳舟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