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看著青年倔強的眼神,良久,忽然笑了。
“轟隆隆——!”
就在這時,又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傳來。
大地再次裂開,一道粗壯的黑色柱子從地底深處沖出,帶著濃郁的罪業氣息,朝著摘星臺的方向飛去。
“第三根鎮龍樁了。”
無垢抬頭看去,眼神微凝。
隨著鎮龍樁飛出,地底的裂縫中涌出更多的惡鬼和黑斑怪物。
鬼潮的密度瞬間增加了三成,黑壓壓一片,幾乎要遮蔽天空。
無垢能清晰地感覺到,地下的尸龍封印又弱了一分。
被十八根鎮龍樁鎖了千年的龍脈,早就變異成了尸龍。
這些鎮龍樁既是封印,也是支撐,一旦全部拔出,尸龍必將破封而出。
到時候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但無垢不太擔心這個。
之前他就按照陳舟的吩咐,把鋼叉上的無主罪業注入了尸龍體內。
那玩意兒現在滿身罪業,就算出來了,也構不成太大威脅。
“還是大魔頭有遠見啊,玩得真臟。”無垢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不過眼下最大的麻煩不是尸龍,而是這茫茫多的惡鬼和黑斑怪物。
第三根鎮龍樁已經出世,鬼潮開始變得躁動,茫茫多的惡鬼和黑斑怪物如潮水般涌來。
宮墻里傳出的飯菜香味雖然還能安撫一部分惡鬼,但效果明顯減弱,已經快要壓制不住這些發狂的怪物了。
新一輪的鬼潮涌來,這一次的規模比剛才更大,黑壓壓一片,如同海嘯。
“哼哼!”
小豬立刻催動魔氣,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張巨大的野獸嘴巴,朝著鬼潮咬去。
一口下去,數十只惡鬼被咬碎吞噬,被拖入噩夢之中。
但鬼潮無窮無盡,剛清空一片,立刻又有更多的涌上來。
小豬額頭上冒出細汗,它畢竟只是七階,雖然能力特殊,但面對如此龐大的鬼潮,也開始有些捉襟見肘了。
無垢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小豬的腦袋。
小豬猛地回頭,兇狠地齜牙。
半空中的魔氣匯聚成一張巨大的野獸面孔,對著無垢發出警告。
“滾……別,搗亂!”
“行了,別硬撐了。”
無垢笑了笑,掌心亮起一抹柔和的佛光,一個金色的“卍”字佛印飛出,精準地印在數只惡鬼額頭。
“啊——”
惡鬼抱頭慘叫,身體迅速淡化,最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無垢轉頭看向小豬,還想再伸手摸摸它的頭。
你別說,這玩意摸起來手感還真不錯。
小豬兇狠地回頭瞪他,一臉莫挨老子的表情。
無垢遺憾地說道:“你帶著宋子安進去吧,這外面的爛攤子,交給貧僧?!?/p>
小豬愣了一下,懷疑地看著他。
這瘋和尚雖然有點本事,但面對的可是整個州府地底涌出的鬼潮。
他能扛得?。?/p>
“怎么?看不起和尚?”無垢挑了挑眉。
“貧僧雖然打不過大魔頭,但超度幾個小鬼還是沒問題的?!?/p>
“快去吧,再晚點,也不知道餓鬼道的嘴會不會就閉上了。”
小豬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相信。
它從宋子安懷里跳下來,獠牙重新長出,身形開始膨脹。
片刻后,一只半人高的夢魘真身出現在原地,身上夢魘之眼齊開。
小豬用獠牙戳起宋子安的衣領,然后四蹄一踏,魔氣涌動,朝著宮墻的巨口飄去。
“大師!”宋子安驚呼。
無垢背對著他們,雙手合十,聲音清晰地傳入宋子安耳中。
“宋施主,既入餓鬼道,便切記一句話。”
“若見珍饈美味,皆是腐肉毒蟲?!?/p>
“若見金銀財寶,皆是白骨累累。”
“守住本心,方能不被同化。”
“貧僧就在這里,替你們守住這扇門。”
“只要貧僧不倒,就沒有一只惡鬼能進去打擾你們。”
無垢的聲音在風中飄蕩。
“望你能得償所愿,找到你師父,平安歸來。”
“去吧?!?/p>
宋子安眼眶一紅,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后整個人被小豬帶著,沖進了餓鬼道。
巨口似乎感應到了活物的靠近,張得更大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將小豬和宋子安吞了進去。
“咔嚓……”
巨口閉合,開始咀嚼。
隨著兩人的消失,原本還算有點秩序的鬼潮徹底失控了。
失去了飯菜香的牽引,無數惡鬼猛地轉頭,將貪婪的目光鎖定在了場中唯一的活人身上。
“吼!”
無數惡鬼齊聲咆哮,聲浪震得周圍的殘垣斷壁都在陣陣顫抖。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惡意,無垢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緩緩垂下眼簾,雙手合十于胸前,身上忽然亮起一陣刺眼的佛光。
佛光溫暖而純凈,仿佛能驅散一切黑暗,將天邊灑落的金色光芒都逼退了幾分。
無垢垂眸,雙手合十,輕聲念起了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
極樂天一脈,講究的是現世圓滿,只求靈魂能登極樂,哪怕手段激烈一些也無妨。
白骨觀一脈,修的是枯骨禪,褪去血肉,只修己身,白骨飛升,只求獨善其身。
但他眾生相,聽的是眾生之音,渡的是眾生之苦。
無垢盤膝坐下,閉上雙眼,懸浮于半空之中。
他低沉誦經,但往生咒的聲音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洪亮,最后竟然壓過了漫天的鬼哭狼嚎。
每一個音節吐出,都在空中化作一個金色的梵文。
金色的梵文如雨點般落下,落入瘋狂的惡鬼群中。
原本面目猙獰,正準備撲上來撕咬的惡鬼們,被佛光一照,動作突然遲緩了下來。
它們痛苦地抱著頭,身上冒出陣陣黑煙,嘴里發出凄厲的慘叫。
隨著黑煙散去,惡鬼們原本青黑色的魂體竟然開始漸漸變得透明,鬼體開始消散。
他們快被超度了。
但無垢忽然聽到了聲音。
那是無數惡鬼在靈魂深處的吶喊。
“冷……好冷……水好冷……”,一個溺死鬼的殘念。
“火……到處都是火……娘!弟弟!”,一個焚燒而死的哀鳴。
“為什么……為什么砍我的頭……我沒有貪贓……”,一個含冤而死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