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聽著這話,突然生出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
“父皇,您……您要干什么?”
“現在東域怎么辦?您要……”
“滄溟。”
海皇打斷了他,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爽朗的豁達。
“我們都是真龍的子民,是龍的鱗甲,龍的爪牙。”
“深海皇室,鮫人一族,在龍祖大人消失數萬年之后,代為統御東域。”
“本是無奈之舉,也是莫大的榮幸。”
說著說著,他聲音低了下去。
“可我們……守得不好啊。”
“龍祖大人將如此遼闊富饒的碧海交給我們,把萬千水族的命運托付給我們。”
“但我們這些不肖子孫,守不住海域的清明,護不住子民的安寧。”
“黑斑肆虐千年,東域生靈涂炭,海族十不存一。”
“我這個做海皇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污濁蠶食,看著族人一個個感染、瘋狂、死去。”
“怨氣沖天,海水泣血。”
“父皇太窩囊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王。”
滄溟握緊傳訊玉符,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父皇……”
“滄溟。”海皇嘆息了一聲,“父皇老了。”
“但身為龍之后裔,父皇還想做最后一件事。”
“我想,還給龍祖一個清朗的碧海。”
滄溟瞬間明白了海皇要做什么,他瘋了似的大吼:“不行!父皇!您不能——”
“聽我說完!”海皇厲聲喝道。
“你在州府,好好幫助龍祖大人奪得金佛。”
“這是東域唯一的希望,也是我們海族能否重現榮光的關鍵。”
“等你們功成凱旋,龍祖和大海會為你加冕。”
“你,滄溟,將是下一任海皇。”
海皇的聲音變得溫柔,仿佛隔著萬里海域,在輕輕撫摸兒子的頭頂。
“你會是個好皇帝,比你父皇強。”
“澈兒性子烈,但重情義,他會好好輔佐你。”
“只要龍祖大人還在,東域就有救。”
“到時候,你帶著族人,好好活著,好好侍奉龍祖。”
海皇的聲音越來越輕,背景的轟鳴聲卻越來越響,萬千潮汐在一同悲鳴。
但他卻依然在笑。
“地脈波動太劇烈,通訊要斷了。”
“滄溟,我的好兒子,你記住。”
“父皇以你為榮。”
“也請替我向龍祖大人請罪。”
“老臣滄嶼,無能萬年,愧對龍祖,無顏親眼見證龍祖君臨天下。”
“愿吾皇……自淵底起,萬古澄澈。”
“嗡——”
傳訊玉符的光芒驟然熄滅。
通訊,被單方面切斷了。
“父皇!!!”
滄溟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玉符被他捏得粉碎。
“轟隆!!!”
摘星臺再次發生劇烈震動,地面裂開更深的縫隙,粗壯的黑氣如噴泉般涌出。
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海腥味與龍脈尸氣。
滄溟猛地抬頭,目眥欲裂。
摘星臺的地動,果然影響到了東域!
父皇已經準備搏命了。
不,是準備赴死了。
“啊——!!!”
滄溟方寸大亂間,被尸龍之氣趁機而入。
他仰天長嘯,聲如龍吟,帶著無盡的悲憤。
滄溟雙目赤紅,周身水汽瘋狂涌動,竟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滄溟,穩住心神!”一旁傳來拓跋峰的低喝。
拓跋峰一刀劈碎兩只撲來的惡鬼,閃身靠近,沉聲道。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你若失控,只會讓局面更糟!”
滄溟渾身一顫,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的神智清醒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手中碎裂的玉符,又抬頭看向前方正在與判官激戰的陳舟,眼中血絲密布。
他想起小時候,父皇帶他在珊瑚叢中嬉戲,教他辨認各種奇形怪狀的海族,告訴他深海每一個角落的故事。
父皇總說,滄溟,你是長子,將來要肩負起整個東域。
他曾經以為那很遙遠。
可現在……
父皇讓他助龍祖大人奪得金佛。
父皇將東域的未來,將海皇之位,都托付給了他。
他不能亂。
他必須,完成任務!
“多謝。”
滄溟沙啞著嗓子對拓跋峰道了聲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重新握緊長戟,周身水浪再次翻騰而起,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
“殺——!”
滄溟怒吼著沖入鬼潮,長戟揮舞如龍,所過之處惡鬼盡碎。
拓跋峰看著他近乎癲狂的背影,眉頭緊鎖,心中也涌起強烈的不安。
東域地動,海眼失守……那西域呢?
東域是州府的下游,西域可是黑斑的源頭。
判官的身上帶著神骸的氣息,他甚至能控制黑斑。
州府這邊地動山搖,鎮龍樁一根根拔出,西域的神墓封印會不會也……
拓跋峰臉色一變,立刻閉上眼睛,試圖通過血脈感應,聯系西域神墓的情況。
然而,感知剛延伸出去,他就“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封印……松動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西域寂滅沙海深處,那座鎮壓了神骸數千年的上古大陣,正在劇烈震蕩。
陣基處的守墓人尸骸也在一具具崩碎。
西域的黑斑同樣在失控。
“不好……小云!”拓跋峰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驚恐。
小云還在西域,她還只是個孩子,她一個人如何能對抗這么多狂暴的黑斑?
神墓大陣一旦損毀,黑斑會瞬間吞噬那里的一切!
“我要回去……我必須回去!”拓跋峰徹底慌了神,再也沒了之前的沉穩。
他猛地轉身,不顧周圍撲來的惡鬼,朝著摘星臺的邊緣沖去。
他要離開這里,立刻,馬上,回西域救小云!
然而——
“砰!”
一道金光將他彈了回來。
金佛降世的規則依舊籠罩著摘星臺。
在金佛真正降世之前,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拓跋峰瘋狂地揮刀砍向金光,刀氣縱橫,卻只在金光上激起一圈圈漣漪,根本無法破開。
尸龍之氣趁機入腦。
“放我出去!讓我出去!”拓跋峰嘶吼著,狀若瘋魔。
他不能被困在這里。
小云還在等他。
那個怕黑,喜歡吃沙棗,總是很乖很懂事的小云,還在西域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