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一路殺回了瀚海龍宮。
沿途的海域早已面目全非,海床之上,漂浮著無數尸體和殘骸。
蝦兵碎裂的甲殼,蟹將斷裂的螯鉗,鮫人戰士被撕爛的尾鰭。
有些尸體還保持著戰斗的姿態,手中緊握著兵器,眼中卻早已失去了神采。
黑斑像霉菌一樣,爬滿了這些死去的軀殼,甚至已經開始在尸體上聚合,蠕動,生出肉芽。
“又來了……”
滄溟眼角抽搐,長戟一揮,水刃如輪斬過,將幾只剛剛從尸體中鉆出的黑斑怪物斬成碎塊。
怪物化作黑水,沉入海底的泥沙中。
殺之不盡。
滄溟心越來越沉。
他才離開東域多久?
從出關參宴,到折返,不過幾日,東域竟已淪陷至此。
山河關已破,防線層層崩潰,如今連龍宮所在的無盡海內域,也遍地都是黑斑的痕跡。
那些隨著暗流在海底沉浮的尸骸,全都是龍祖的子民。
是曾經在他父皇壽宴上歡呼雀躍,高喊著東域萬歲的族人。
“該死……該死啊!”
滄溟咬牙,速度再快三分。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多看那些熟悉的尸體一眼。
越靠近龍宮,戰斗的痕跡越密集。
等到了龍宮外圍,只見整個瀚海龍宮,此刻竟然都被包裹在一片紫色的毒火之中。
火焰在深海中熊熊燃燒,不僅沒有被海水熄滅,反而將周圍的海水都灼燒得沸騰翻滾。
任何靠近的黑斑怪物,一旦觸及火焰,便會迅速腐爛,然后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滄溟瞳孔微縮,即使隔著老遠,他也能感受到那毒火中蘊含的恐怖毒素。
哪怕是他已經達到了七階,若是貿然沾染,恐怕也要脫層皮。
但現在沒時間想那么多了,滄溟周身水汽翻涌,化作一道藍色的護罩護住全身,然后毫不猶豫地沖向火海。
“嗤——”
護罩與火焰接觸的瞬間,發出陣陣腐蝕聲。
劇毒順著水流滲透進來,滄溟只覺得皮膚傳來一陣灼痛。
里面的人似乎感到有外物闖入,片刻之后,火焰從中間緩緩分開,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滄溟閃身而入,化作流光沖入通道之中。
剛一進入,身后的火焰便重新閉合,將外界的黑斑怪物徹底隔絕。
滄溟落在龍宮前的廣場上,回頭望去,只見那道火焰通道已經消失,整個龍宮再次被紫色的火海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這才看清內部的景象。
只見一只深紫色的神異大鳥,正單足立在龍宮最高的飛檐之上。
體型修長,羽毛流光溢彩,每一根翎羽末端都跳動著劇毒火苗。
但那一身漂亮的羽毛此刻卻禿了好幾塊,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拔掉了一樣。
毒翼大張著嘴,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但每當有黑斑怪物試圖撕開火幕,他便強撐著一口氣,口吐毒火,立刻填補上怪物撕開的口子。
“媽的,累死鳥大爺了……”
毒翼一邊噴火,一邊在心里罵罵咧咧。
想像鼠哥一樣當個祥瑞,還真他媽不容易。
而在毒翼下方的廣場上,廝殺聲震天。
滄澈一身銀甲早已染成了黑色,手中長戟翻飛。
他帶領著一眾虎鯨衛,死死護著身后的大量低階海族。
偶有幾只漏網之魚穿過了毒火屏障,尖叫著撲向人群,也會被滄澈快速斬殺。
“澈兒!”
滄溟快步上前,“你怎么樣?”
“大哥?!”
滄澈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大哥,你怎么回來了!”
他回過身,想要去拉滄溟的手,卻因為脫力差點摔倒。
滄溟一把扶住他,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邊袖管上,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你的手怎么了?!”
滄溟的聲音都在顫抖。
滄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肩,然后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咧嘴一笑。
“哦,這個啊。”
“三天前,黑水溝防線崩潰,我帶著虎鯨衛去斷后,被一只黑斑怪物咬住了。”
“手臂腐化太快,救不回來了,我怕黑斑順著手臂入腦,就自己砍了。”
他說得輕松,但滄溟能想象到當時的兇險。
自己砍斷自己的手臂,那是何等的決絕?
滄澈聳了聳肩,“反正左手也能用戟,不礙事。”
滄溟沉默地看著他。
他這個弟弟,從小就好強,愛面子,最在乎儀態。
若是平時,受了點傷,怕是要躲在宮里哭上三天三夜。
可現在,他卻說得如此輕松,甚至還在笑。
滄溟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沒時間在乎。
“疼嗎?”滄溟問。
“疼。”滄澈老實點頭,“但能忍。”
“不過還好。”
滄澈又笑了笑,看向殿檐上的毒翼。
“元鳳大人及時趕到,一口毒火燒盡了大片黑斑,不然我這條命也得交代在那里。”
滄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殿檐上的毒翼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但他此刻正全力維持火焰,根本無暇分心。
只是用眼角瞥了這邊一眼,然后“哼”了一聲,繼續噴吐毒火。
一聲鳥鳴,三分傲慢,三分不屑,還有四分老子累死了的煩躁。
滄溟:“……”
這元鳳大人的脾氣,似乎有點……特別?
滄澈不想在他一條手臂的話題上多費口舌,趕緊岔開話題。
“大哥,龍祖大人那邊怎么樣了?金佛之爭……贏了嗎?”
滄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將州府的情況簡略說了一遍。
“大人肯定會贏的。”
“金佛即將降世,只要斬了偽神,大人很快就會帶著東域復興的希望歸來。”
“那就好,那就好……”
滄澈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一些,眼眶瞬間紅了。
“父皇的心血沒有白費,我們……我們有救了。”
他轉頭看向龍宮深處,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大哥,無盡海域的黑斑,有我和元鳳大人撐著,暫時還守得住。”
“但海眼那邊……情況更糟。”
滄澈的聲音有些哽咽。
“前幾日,父皇剖出心頭血強行出關,本就元氣大傷,現在地動之后,海眼噴發的黑斑越來越猛……”
“疫鼠大人傳訊說,父皇……恐怕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