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根本來不及阻攔。
拓跋峰的速度太快了,他一刀劈開擋路的怪物,直接沖到了干尸面前。
不帶絲毫的猶豫,也沒有半點嫌棄,拓跋峰一把將干尸擁入懷里。
“爹在這……沒事了,沒事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卻又異常溫柔。
干尸順勢雙臂環著他的脖子,干癟枯槁的頭顱枕著拓跋峰寬厚的肩膀,微微低頭,依戀無比。
“爹……你回來了呀。”
干尸的嘴巴沒有動,聲音卻從她胸腔中傳出,帶著點埋怨,還有些雀躍。
“這回去了好久哦,小云好怕。”
拓跋峰一手緊緊摟著干尸,把她護在懷里,寬大的袖袍遮住了她大半個身子,另一只手無情揮刀。
“轟!”
刀氣縱橫,直接將一只試圖從背后偷襲的怪物斬成碎肉。
“爹去找藥了,找最好的藥。”
“等治好你的病,我們就搬家,去一個有花有草的地方。”
拓跋峰柔聲哄著,手上的刀卻一刻不停。
但素雪卻看得分明。
就在拓跋峰抱住干尸的這么一會功夫,干尸身上的黑色斑點也在蠢蠢欲動。
如同有生命的蟲豸,他們偷偷在移動,順著拓跋峰和小云接觸的軀干,想要向拓跋峰身上爬去。
素雪眼神一凜,當機立斷,手中一直捏著的兩片深色蘭花花瓣瞬間甩出。
花瓣在空中旋轉,綻放出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隨著花瓣飛旋,一股清雅的草木馨香在黃沙中彌漫開來,驅散了神墓中涌出的渾濁空氣。
那香氣很淡,卻異常堅韌,像是春雨后新生的草地,又像是深山幽谷中的蘭花。
那是生命的味道。
干尸似乎被吸引了。
她歪了歪頭,空蕩蕩的眼眶看向頭頂旋轉的蘭花。
然后,她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其中一片花瓣。
花瓣落入掌心。
干尸好奇地低下頭,嗅了嗅。
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生怕力氣太大把花瓣弄碎似的。
“好香……”
花香中夾雜著濃郁的生機,她身體上的黑色斑點在一瞬間,也像嗅到了什么絕世美味似的。
它們瞬間放棄了向拓跋峰蔓延,立刻向手掌上轉移,爭先恐后地撲向花瓣。
轉眼間,黑斑爬滿了花瓣。
花瓣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綠色的熒光,在空中飄舞。
大量生機瞬間炸開。
干尸一慌。
她連忙伸出另一只手,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熒光,卻什么也沒留住。
“不……不要走……”
海量的生機之力迅速將周圍的黑斑怪物沖刷,死氣被生機擾亂。
拓跋峰抓住機會,長刀揮舞得更加迅猛,很容易便將墓門里涌出的這波怪物盡數斬殺。
直到周圍終于安靜下來,他才感受到懷里的異樣。
拓跋峰停了下來,把干尸放下地,看著她低垂著頭,雙手死死攥著,便柔聲問道。
“小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干尸捏緊了雙手,顯得很沮喪,聲音悶悶地說。
“花花……不見了。”
“它剛剛還在手里的,很漂亮,可是……好像被我弄壞了。”
拓跋峰一愣。
他抬起頭,這才注意到天上灑落的點點綠色熒光,如同在荒蕪死地里下了一場綠色的雨。
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素雪,鄭重地抱拳行禮。
“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也感謝姑娘為小云下一場花雨。”
拓跋峰語氣真摯:“小云自幼在西域長大。”
“這里除了沙子就是死人,她……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鮮花和綠草。”
素雪依然緊繃著身體,手里的法印沒有松開。
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現在的拓跋峰看起來很正常,完全不像剛才那種癲狂入腦的感覺,但他身后那個……
明明是個死物,沒有任何生命體征,卻完全不受她的生機影響。
甚至在剛才那么濃郁的生機爆發中,竟然還能如此活蹦亂跳。
這干尸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素雪腦海中閃過無數種猜測,卻沒有一種能完全解釋眼前的情景。
拓跋峰見素雪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身后,他愣了愣,又轉過身。
這才發現小云并沒有跟上他,還孤零零地站在神墓門口的陰影里。
她腳尖抵著門檻,怎么也不肯踏出來。
拓跋峰了然,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對干尸招了招手。
“小云是怕生嗎?沒關系。”
“這個姐姐是爹爹專門找來給你看病的神醫。”
“她的醫術很高明。”
“等病治好了,小云身上就不會痛了,也不會有那些黑斑了。”
“來,快過來見過兩個姐姐。”
干尸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向素雪和殍,又看向拓跋峰,似乎有些猶豫。
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說:“爹爹……我,我身上臟。”
“那個姐姐身上好干凈,我會弄臟她的。”
“怎么會呢?”拓跋峰笑了,“姐姐們都是好人,不會嫌棄小云的。”
干尸還是搖頭,雙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不肯挪動分毫。
拓跋峰無奈,只能又對素雪歉意地笑了笑:“小云這孩子從小就怕生,讓素雪姑娘見笑了。”
“勞煩姑娘幫我看看小云身上的黑斑。”
“西域已經沒有醫者了,我試過很多辦法,都沒能遏制住黑斑的蔓延。”
“再這樣下去,我怕她……”
素雪皺眉。
干尸就是拓跋峰的女兒?
正常人會有這種女兒嗎?
可是拓跋峰的態度太過自然,太過真摯。
他看向干尸的眼神里,有種濃到化不開的父愛。
人的神智可以被操控,但愛,做不了假。
正想著,殍已經走了過去。
她來到干尸身前,打量對方,然后摸了摸干尸那只有幾根枯發的頭頂。
“你也是怪物小孩?”
殍含糊不清地問,嘴里還叼著那截爪子。
干尸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我不是……”
干尸驚慌失措,她身上的黑斑躁動起來,像是有了自主意識,立刻向著殍的手指涌去,想要吞噬這個送上門來的活物。
“不要!”
干尸尖叫一聲,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抓向自已的頭皮。
“呲啦——”
枯敗的頭皮被她自已硬生生撓破,一陣黑色的罪業煙塵從頭顱中溢出。
她強行把那些躁動的黑斑壓制在面部,阻止了它們通過她的身體去感染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