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人的神道權柄所化的神印。”
素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柔聲解釋道。
“大人是這天地間的正神,承眾生之愿,平眾生之苦。”
“哪怕你覺得自已污穢,但在大人眼中,只要你有向善之心,便是一粒值得救贖的種子。”
干尸癡癡地沐浴著神印之輝。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神祇。
不是她這種占據神骸的冒牌貨,連她這種爛在沙里的怪物都愿意拉一把。
干尸突然覺得很自卑,很羞愧。
果然,真神都是仁慈的,光明的,會庇護眾生的。
就和她尸骸的主人一樣,有那么多人向往,有那么多生靈愿意信仰。
她感到自已卑劣的心又有些蠢蠢欲動。
那是對光明的向往。
對溫暖的渴望。
對被拯救的期盼。
眼眶內的鮮血還在止不住地流。
干尸拼命想要擦拭,她不想自已骯臟的血液玷污這么神圣的力量。
但她的手被拓跋峰緊緊抱著,動彈不得。
她明明可以很輕易地掙脫,但此時她一點也不想掙扎。
不像之前認命般,任由黑斑融入體內,所以不想掙扎。
而是因為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情緒。
她感覺心里又暖又脹,又酸又澀。
有什么東西在破土而出。
干尸的力量恢復了,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感謝著素雪口中那位素未謀面的大人。
然后,她分出一縷意識,順著一直呼喚她的眼球探去。
她要看看,那雙逃離的眼睛,到底在做什么。
她看到。
千里之外,幽光州府,摘星臺。
天空中的七彩霧氣依舊彌漫,如同凝固的夢境懸掛在天際。
霧氣深處隱隱傳來梵音,卻始終不見金佛降世的半點痕跡。
“轟隆——!!!”
大地撕裂,兩根粗達十丈的黑色巨柱徹底沖破地表,沖天而起。
鎮龍樁!
陳舟站在高臺之上,斷罪拂塵已經化為巨大的毛筆,筆尖正死死壓在第一根鎮龍樁上。
血色罪字在樁體表面蔓延,審判在進行。
但速度太慢了。
只見判官脖子上的巨大眼球瘋狂轉動,一道黑光射出,罪業裹挾著第二根鎮龍樁,朝著他的方向飛去。
“休想!”
陳舟左手凌空一抓,穢土之域擴張,無數骨手從虛空中探出,死死抓住那根鎮龍樁。
鎮龍樁劇烈掙扎,表面的罪業面孔發出尖銳的嘶鳴,黑斑瘋狂腐蝕著骨手。
“咔嚓……咔嚓……”
骨手接連崩碎。
判官抬起手臂,朝著鎮龍樁虛空一握。
“嗖——!”
鎮龍樁猛地掙脫所有骨手的束縛,化作一道黑光,瞬間沒入判官體內。
“轟——!!”
判官周身燃燒的黑色罪業火焰瞬間暴漲。
“吾掌罪業,真神親臨,爾等阻攔,皆是徒勞!”
判官的聲音不再斷續,變得流暢,每一個字都帶著天威般的壓迫感。
他抬起手,朝著下方虛按。
“轟——!”
盤踞在摘星臺周圍的黑斑怪物們開始聽從他的指令,互相融合。
十只、百只、千只……
數萬只黑斑怪物匯聚在一起,血肉交融,骨骼重組,化作三尊高達百丈的黑色巨人。
巨人沒有五官,全身由蠕動的黑斑組成,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顫。
它們揮舞著山岳般的拳頭,朝著摘星臺唯一的入口,劍懷霜鎮守的方向,狠狠砸去。
“來了。”
劍懷霜站在入口處,手中巨劍斜指地面。
他身后的紙人們發出嘻嘻哈哈的怪笑,毫不畏懼地朝著巨人撲去。
他們爬上巨人的腿,撕扯巨人的身體,召喚出的煞鬼用利爪在黑斑表面留下道道白痕。
但巨人的反擊更加狂暴。
一只巨人抬起腳,狠狠踩下。
“噗嗤——!”
數十只紙人被踩成紙屑,在風中飄散。
另一只巨人張開巨口,噴出黑色霉斑。
“滋啦——!”
上百只紙人在瞬間融化,化作一灘灘黑色的污水。
漫天紙雪紛飛,巨人每一次攻擊,都會在劍懷霜的的紙鎧裂開一道縫隙。
但巨人顯然也不好受,攻擊過后,一只巨人的手臂炸開!
黑色的血肉飛濺,黑斑如同暴雨般灑落。
【謊言劍域】生效,任何在領域內對劍懷霜或其指定守護目標發起的攻擊,其傷害會被領域欺騙,部分乃至全部反彈回攻擊者自身。
“再來。”
劍懷霜將巨劍抬起。
紙人們重新匯聚,再次撲上。
前仆后繼,不知恐懼,不知疲倦。
因為他們的生命本就來自死亡,他們的意志來自那位端坐祭壇的神明。
劍懷霜深吸一口氣,紙鎧上的裂縫更多了。
但他依然站在入口處,一步未退。
因為身后,是他的神。
是他宣誓效忠,愿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
所以他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高臺之上,陳舟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判官的氣息變強了,他已經能夠操控黑斑怪物了。
更麻煩的是,地面再次傳來震動。
又有幾根鎮龍樁正在地底蘇醒,即將破土而出。
一旦讓判官再融合兩根,他的實力將徹底穩固,甚至可能更進一步。
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金佛不知出了什么原因,沒有降世,不至于將局面搞得更糟。
州府遍地是鬼物,判官越強,黑斑只會更強。
但皇宮方向,州府方向,至今還沒涌來鬼物給他添亂。
因為有人在皇宮里,在州府中,甚至在東域,在西域,都在為他拼命。
陳舟深吸一口氣,邪神點在這一刻瘋狂跳動,直接清零。
他將所有的積蓄全化作了【信仰敕封】的神印。
陳舟掌心瞬間爆發出璀璨如太陽般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太耀眼,甚至刺破了籠罩摘星臺的黑色罪業,在天空中撕開一道金色的裂縫。
“神道權柄,信仰敕封,柄以吾之名,敕封眾生!”
陳舟抬手,將掌心的金色光團猛地向天空一拋。
光團炸開,化為數道金色流光,如同流星雨般劃破天際,射向四面八方。
餓鬼道前的無垢,州府之中的小夜小白,身前的劍懷霜,還有遠在東域的疫鼠和毒翼,以及西域的素雪和殍。
“既然你們這么信我……”
“那就賭一把吧。”
陳舟沒給自已留后手,他不需要。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既然他們信他,他也相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