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鶴載著陳舟,一路向東疾馳。
直到進入太和殿的廣場,四周景色又是一變。
古樸的宮苑消失了,陳舟眼前突兀地出現一座高臺。
高臺由漢白玉砌成,共分三層,每層都有石階通向頂端。
高臺頂端,是一座圓形祭壇。
欄桿已經斷裂大半,臺階上長滿了青苔,祭壇中央的鼎爐也早已傾倒,灑出一地的香灰。
大量的鬼魂游蕩在天壇周圍,不再是宮女太監的模樣,而是一些穿著古樸衣袍的人。
有文官,有武將,甚至還有一些穿著祭天禮服的祭司。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重的饑餓感涌來。
遐齡鶴更是有些站立不穩,它身子晃了晃,眼中的清明又開始動搖。
它自覺地拔下一根毛,準備扔下去,看看能不能引出什么東西來。
陳舟一把將羽毛接住。
“不用了。”
他能在這些鬼魂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魔氣,帶著夢幻般的迷離感。
這些四處游蕩的鬼魂,雖然看起來是在行走,但他們的雙眼緊閉,全都在夢游。
應該是夢魔的手筆。
大范圍的引魂入夢,是小豬最擅長的。
遐齡鶴一呆,憤憤奪回了自已的羽毛,扭頭又插在自已的翅膀根上,還用力按了按,生怕掉了。
不要毛早說啊!
它現在的毛很珍貴的,營養不良都長不出來了!
陳舟拍拍它的頭,笑了笑,然后閉上眼,再次嘗試聯系小豬。
之前在外圍聯系不上,或許是因為距離太遠,或者是被餓鬼道的規則屏蔽了。
但現在,既然已經到了小豬的夢境邊緣,或許能行。
“小豬?”
陳舟在識海中呼喚。
片刻后。
“哼唧……”
一道微弱的回應通過契約傳來。
很沒精神,像是好幾天沒睡覺,又好幾天沒吃飯,隨時都要斷氣的樣子。
緊接著,周圍的空間突然一陣扭曲。
空氣中,突然溢出濃郁的深紫色魔氣。
魔氣如潮水般涌來,瞬間籠罩了陳舟和老鶴。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拉長,扭曲。
兩人只感覺腳下一空,他們被拽入了夢境的夾層。
這里是現實與夢境的交界處,也是小豬的絕對領域。
當視線重新清晰時,陳舟發現自已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間里。
那些游蕩的鬼魂在夢境中,全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們全都乖乖排著隊,低著頭,緩緩向前移動。
長長的隊伍沿著天壇的臺階盤旋而上。
而在隊伍的盡頭,天壇的最頂端。
是一堵肉山。
漆黑的肉塊堆積如山,幾乎占據了整個天壇的頂部。
每只鬼都很服從秩序。
他們走到肉山前,用利爪在肉山上剜下一塊肉。
然后鬼魂們就會抱著黑肉,一邊啃著,一邊有序地從另一側離開。
而在肉山旁,還有一個人。
宋子安。
他看起來慘極了。
雙眼凹陷,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他手里握著一把大鍋鏟,正站在一口巨大的鐵鍋前,瘋狂地翻炒著鍋里的東西。
鐵鍋里,是切成小塊的黑色肉塊。
他的鍋鏟已經快掄冒煙了。
他不斷地從肉山上切下碎肉,扔進鍋里爆炒,然后分發給一些看起來比較虛弱,連指甲都伸不出來的鬼魂。
“來,拿著,趁熱吃。”
“別搶,都有,都有。”
宋子安一邊機械地炒著菜,一邊有氣無力地念叨著。
而在宋子安的身后。
小豬顯化出了夢魔真身。
它變大了無數倍,像是一座小山一樣趴在天壇下方。
碩大的獸顱無力地耷拉在前爪上,眼皮沉重得半睜著,正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昏睡狀態。
就連一身威風凜凜的夢魘之眼,此刻也全都是緊閉的。
遐齡鶴一看到宋子安,立刻警惕起來。
它全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狡猾的餓鬼道,又想騙它!
真當它祥瑞之獸是這么好騙的嗎!
陳舟卻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安靜。
“應該不是幻象。”
陳舟看著那只半死不活的小豬,感受到了契約的連接。
“去吧。”
遐齡鶴將信將疑,載著陳舟飛了過去,落在了天壇上。
正在炒菜的宋子安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一見到那個巨大的鶴影,他也是一臉警惕。
“誰?!”
他條件反射地提著鍋,一個滑跪就溜到了小豬的背后,只露出半個腦袋偷偷觀察。
“豬大人,餓死鬼幻象又來了,快醒醒!”
宋子安用力推了推小豬的屁股。
小豬被推得晃了晃,艱難地睜開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落下來的陳舟和遐齡鶴。
它呆滯了兩秒。
然后那個巨大的鼻子里噴出一股紫煙。
“哼……”
小豬打了個哈欠,似乎是想表達驚喜,但實在沒什么力氣。
它太困了,也太餓了。
確認是自已人后,它又重新閉上了眼睛,甚至把頭埋得更深了。
陳舟:“……”
陳舟翻身而下,走到小豬面前,拍拍它露在外面的長長獠牙。
“怎么了?搞成這副德行?”
小豬有氣無力地哼哼了兩聲,似乎在解釋什么。
但它的聲音太微弱,陳舟聽不清晰。
宋子安鬼鬼祟祟從小豬身后冒頭。
他瞇著眼睛,發現小豬很順從,一點也沒有發飆的意思。
要知道,小豬脾氣可差了,就連無垢小師傅想摸它,也會被齜牙。
如果是餓死鬼,肯定都近不了身,除非……
宋子安一愣,然后反應過來。
“您……您是尊上?!”
宋子安眼眶瞬間紅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見到主心骨的激動。
“尊上!您終于來了!”
陳舟點點頭:“是我。”
宋子安大喜,又看向陳舟身后的遐齡鶴。
“阿齡?!”
“嘎!”
老鶴早已按捺不住,發出一聲激動的長鳴,撲閃著翅膀沖了過來。
一人一鶴緊緊相擁。
遐齡鶴用頭不斷蹭著宋子安的臉,眼淚把宋子安的衣服都打濕了。
宋子安也抱著它的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陳舟稍微有些沒禮貌地打斷了他們的久別重逢,指著小豬問。
“它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