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看得出來,所有的妖怪們都很開心。
幾日來,泛信徒和淺信徒的數量蹭蹭往上長,特別是在每日陳舟發放一階血肉丸的時候,漲幅速度可以稱得上恐怖。
而地面上的百尸拼似乎也沒有什么大規模的異常動靜,萬朽就像是徹底沉睡了一般,毫無反應。
同時,陳舟的修為也在穩步恢復。
有素雪在枉死城拼命轉換死氣,七天下來,他已經恢復到七階三契的水平,距離全盛時期還差一點。
但這點差距,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么。
第七天早上,地洞正好建成,陳舟打量著體型已經壯大了一圈的巨型地蟬,淡淡地問道。
“準備得怎么樣了?”
蟬一一聽,激動得渾身甲殼都在碰撞作響,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口中全是彩虹屁。
“多虧了大人您的再造之恩!”
“您就是我們地蟬一族的再生父母,是我們生命中的指路明燈!”
“大人您的神威蓋世,隨便漏出一點恩賜,就讓小的脫胎換骨。”
“小的現在感覺自已強得可怕,渾身充滿了力量!”
“莫說是羽化,就算是現在讓小的去跟那些百尸拼肉搏,小的也能撕碎它們!”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陳舟,一臉期待。
“大人,您看……”
陳舟笑了笑:“那就羽化吧。”
蟬一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好嘞!”
他轉身,立刻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嘶。
嘶鳴聲在錯綜復雜的地下溶洞中回蕩,很快,四面八方的地洞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地蟬。
他們排列成整齊的方陣,聚集在地洞中央那片最寬闊的空地上。
無數負責警戒和干苦力的小妖怪們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躲在鐘乳石后面探頭探腦。
“開始吧!”蟬一站在最前方,高呼一聲。
其他地蟬跟著他,圍成一圈,把他圍在中間。
所有的地蟬同時閉上了眼睛,一陣低沉的嗡鳴從地心傳來,開始在溶洞中回響。
這聲音起初很微弱,像是一陣微風拂過干枯的樹葉,但漸漸地,嗡鳴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古老而神秘的歌謠。
清脆悠長,婉轉悲傷。
“咔嚓……”
一聲清脆的甲殼碎裂聲響起。
蟬一的背部裂開了一道筆直的縫隙。
緊接著,“咔嚓咔嚓”的聲音連成一片。,所有的地蟬背上都裂開了縫隙。
在周圍小妖們震驚的目光中,一抹極其絢爛,帶著淡淡瑩白光芒的身影,從那丑陋的軀殼中緩緩掙脫出來。
翅膀很薄,很軟,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在瑩光中,它閃爍著七彩的光,像一片彩虹。
那是一場新生的洗禮。
褪去泥濘與丑陋的地蟬,展現出了他們真正的形態。
他們的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玉質光澤,蟬翼扇動間,竟然灑落點點螢火般的光輝,將昏暗的地洞照得如夢似幻。
周圍的小妖們看呆了,他們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這么美的東西。
地溶洞里只有黑暗,只有腐爛,只有死亡。
他們見過的最美的東西,是苔蘚發出的微光。
有幾只小鼠妖甚至流下了晶瑩的口水,分不清是饞的還是被美呆了。
“嗡——”
當最后一只鳴蟬徹底掙脫束縛,蟬一率先振翅而起。,緊接著,成百上千只美麗的鳴蟬同時升空。
他們在半空中輕盈地飛舞,然后互相伸出手,在空中手拉著手,形成了一個巨大發光的圓環。
“大人,我們要開始了!”蟬一在空中向陳舟微微低頭。
話音落下,嗡鳴聲也開始變調,與無數翅膀振動的聲音匯在一起,像一首歡快的歌,向著無盡的大地深處蔓延而去。
《三公吟》的第二段。
周圍的小妖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凈穢看著蟬一,神情凝重。
他知道鳴蟬一族的占卜是怎么回事。
世間萬物講究一個等價交換,有得必有失,更別提這樣玄妙通神的種族天賦。
以音通靈,以歌卜天,卜一次,便少一年壽元。
卜大事,減十年百年。
蟬一利用全族羽化時產生的龐大共鳴之力,試圖與天赤州的地脈進行溝通,去捕捉那個隱藏在迷霧中的萬古瘡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幾滴汗水,翅膀振動得越來越快,快到幾乎看不清。
然后,他忽然睜開眼睛,臉色驟變。
毫無征兆地,一縷慘綠色濁氣從地下巖層中噴涌而出,順著他的翅膀,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翅膀開始僵硬,從空中直直地墜落下來。
“老祖!”鳴蟬們驚呼,紛紛飛過去想要接住他。
但濁氣擴散得太快,他們剛靠近,就被濁氣逼退。
凈穢臉色一變,立馬張開嘴,噴吐出一大片濃郁的灰黃色煙塵。
煙塵在半空中接住了墜落的蟬一,同時將其牢牢裹在其中。
“嗤嗤嗤——”
煙塵與蟬一體內的慘綠色濁氣剛一接觸,便發出了陣陣腐蝕聲。
凈穢悶哼一聲,咬著牙,使用大疫天,把所有穢氣抽離,盡數吸入體內。
失去了污穢的侵蝕,蟬一的身體終于停止了惡化,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而凈穢的紙軀,卻在一瞬間變成了綠油油的顏色,看起來分外詭異。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周圍圍觀的小妖們嚇得不輕,混亂中,有幾只慌不擇路的小妖一頭撞向了邊緣的巖壁,竟不小心激活了地面上殘留的幾個人形印記。
瞬間就有幾只長滿膿包的百尸拼從印記里爬出,揮舞著利爪撲向小妖。
一直守在旁邊的蝎子精立刻一甩蝎尾,幾聲悶響后,百尸拼便被他毒刺穿心,重新融入地下,變成新的印記。
處理完危險,蝎子精又帶著治安小隊,將四周重新清理了一遍,控制住了騷亂。
地上的蟬一悠悠轉醒。他虛弱地撐起身子,看到陳舟,滿臉愧疚地跪伏在地。
“大人……請治小的無能之罪,小的搞砸了……”
陳舟走上前,擰著眉頭問道:“到底怎么回事?以你全族之力,加上剛剛羽化的氣運,怎么會反噬得如此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