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疫鼠的意志堅(jiān)定，金光大盛，他開始反向吸收食瘟灶被腐化成尸水的身軀。
潰爛的盡頭，是新生。
【潰爛】神性，本就是凈穢真君的本源核心。
那老魔物以身合道，試圖執(zhí)掌世間一切瘟疫，最終卻迷失在神性之中，淪為只知散播瘟疫的怪物，然后身隕。
而現(xiàn)在，疫鼠體內(nèi)原本殘缺的瘟疫本源，在毀滅與重塑中，十分幸運(yùn)地融合補(bǔ)全，變得完整。
瀾濤城內(nèi)城的廢墟中。
一堆焦黑腐爛的血肉猛地蠕動起來。
那本是疫鼠與食瘟灶同歸于盡后留下的殘骸，早已被【潰爛】神性侵蝕得不成模樣。
但此刻，金光從腐肉深處迸發(fā)。
腐爛的血肉在金光中飛速消融，又在消融中飛速重組。
“滋啦——”
一副全新的軀體破開了焦黑的血肉外殼，站立起來。
疫鼠猛地睜開了眼，猩紅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迷茫，很快又被清明取代。
夢中的沉淪和掙扎歷歷在目，大人的話語猶在耳邊。
“鼠大爺我沒死，呵，還真是好運(yùn)。”
“這就是……詭化一變？”
疫鼠握了握拳，感受著全新的力量。
他心念一動，一片墨綠色的魔氣涌現(xiàn)。
【新能力：大疫天】
魔氣一旦鋪開，范圍內(nèi)一切瘟疫與毒素皆可由他掌控，可散播至災(zāi)，亦可納毒歸元。
疫鼠咧開嘴笑了。
他嗅了嗅空氣中彌漫的腐臭味，不再停留，融入地面的一片陰影，消失不見。
心愿堂前。
當(dāng)疫鼠從墻角的陰影中鉆出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一下。
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但心愿堂門口卻黑壓壓地圍滿了人，比昨夜鼎盛時還要多上數(shù)倍。
這些人，大多是昨夜幸存下來的散修和百姓，他們個個面帶狂熱。
“神尊大人顯靈了，我們都看到了！”
“沒錯，昨夜夢里，那黑心城主就是被神尊大人親手所斬，我全都看到了！”
“……你說的那位好像是劍大人……”
人群中，枯禪僧身披一件嶄新的袈裟，正聲情并茂的高聲宣揚(yáng)神跡現(xiàn)世。
神尊救世的消息，已迅速傳遍全城。
尤其心愿堂昨夜不顧危險，收容了大量人面瘡病患，間接保住了無數(shù)家庭的希望，更讓這份感激變得實(shí)實(shí)在在。
“諸位施主，昨夜之大劫，幸得神尊垂憐，降下法身，斬滅妖邪，拯救全城。”
幾個受過恩惠的世家家主也在一旁幫襯。
“枯禪大師所言極是，神尊大恩，我等沒齒難忘。”
“我孫家愿捐出靈石十萬，重修心愿堂。”
“我林家愿獻(xiàn)上百年靈藥百株，聊表心意。”
幸存的百姓們?nèi)呵榧^。
昨夜那場席卷全城的夢境，所有人都看到了，神座上的黑袍身影，碾碎了漫長詭夜，拯救他們于黎明曙光之中。
心愿堂，一夜封神。
疫鼠隱在人群中，聽到這些話，頗為贊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些都是大人的功績，沒錯。
就在這時，一陣喧鬧聲傳來。
“讓一讓！讓一讓！”
只見幾個富商打扮的人，正指揮著十幾個壯漢，抬著一個蒙著紅布的巨大物件，往心愿堂里走。
林志學(xué)看著一愣：“劉老板，這是何意？”
“林家主，一點(diǎn)心意，不成敬意！”
為首的富商滿臉激動，一把扯下了紅布。
金光閃閃，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竟是一尊三米多高，通體由黃金打造的法相。
法相的模樣，赫然是按照陳舟那尊白骨雕像來打造的，身披黑袍，周身業(yè)火，端坐于骷髏法座之上。
“嗤，”疫鼠忍不住輕嗤出聲，顯出身形。
“我說，你們弄這玩意兒干嘛？大人可看不上這么俗氣的東西。”
他語氣惡劣，但幾位富商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反而更加恭敬。
“鼠大人。”那劉老板行了一禮，又急道。
“我等凡夫俗子，確實(shí)拿不出什么奇珍異寶。
“這尊金身法相，乃是我等九家商行傾盡所有，連夜請城中最好的匠人融金打造，重達(dá)三萬六千斤。
“代表的是我們?yōu)憹撬猩竦囊黄囊獍 ！?/p>
“是啊，請大人務(wù)必轉(zhuǎn)呈神尊，我等愿日夜供奉大人。”
林志學(xué)連忙打了個圓場：“鼠大人說的是，黃白之物，確實(shí)難入神尊法眼，但這終究是全城百姓感念神恩的一片赤誠心意，扔了未免可惜。”
“咳。”趙擎天帶著趙千鈞和一隊(duì)玄水衛(wèi)走了過來。
他先是對著金身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禮，聲如洪鐘：“林兄，百姓們的心意，神尊大人想必是知曉的。”
“依我看，這尊金身法相，不若就請入城主府正殿！”
“一來，城主府乃一郡中樞，氣運(yùn)所鐘，正好可讓神尊法相坐鎮(zhèn)，威懾宵小。”
“二來，也可讓全郡府的百姓，皆可前往朝拜，日夜享受萬民香火！”
疫鼠皺著眉，打量那尊金身，在他看來毫無神韻，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他總覺得這玩意俗不可耐，連大人威嚴(yán)的萬分之一都沒雕琢出來。
還不如枉死城里那個叫魯承的老頭，隨手敲打出來的骨雕有靈性。
“行了行了。”疫鼠不耐煩地?fù)]揮手。
雖然他還是看這金身不順眼，但趙擎天這個提議倒是不錯。
讓大人的法相入駐城主府，這不就等于告訴所有人，這瀾濤城，以后誰說了算嗎？
疫鼠勉強(qiáng)同意了：“就按你說的辦。”
趙擎天大喜，他打算等此間事了，就立刻拆了城主府，以最高規(guī)格，為神尊大人修建一座功德廟，供后人瞻仰神尊威嚴(yán)，銘記神尊大恩。
得了神使的首肯，趙擎天再無顧忌，當(dāng)即轉(zhuǎn)身，對趙千鈞道。
“千鈞，你親率一營玄水衛(wèi)，護(hù)送神尊法相，入駐城主府，儀式務(wù)必隆重，昭告全城！”
“是，父親。”趙千鈞轟然領(lǐng)命。
一場浩浩蕩蕩的迎神儀式開始，疫鼠懶得看熱鬧，直接往心愿堂里走。
心愿堂所在的整條街，都被林家買下，在昨夜收容了很多病患。
這里依舊忙碌。
林少彬正帶著幾個伙計(jì)，滿頭大汗地熬煮著湯藥。
小乞丐們，哼哧哼哧地搬運(yùn)著清凈蓮藕和辟邪紫竹。
災(zāi)難雖然過去，但人面瘡的余毒未清，許多患者依舊痛苦呻吟。
疫鼠看著這一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推開身前擋路的人：“都滾開點(diǎn)！”
他一嗓子吼過去，林少彬和那群小乞丐都嚇了一跳。
眾人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退開一片空地。
“鼠……鼠大爺……”
“別礙事！”
疫鼠走到心愿堂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大疫天！”
轟——！
墨綠色的魔氣席卷而出，覆蓋了整條街道。
“啊——！”
整條街的病患同時發(fā)出了痛苦的尖叫。
只見他們體表的人面瘡，仿佛受到了某種吸引，開始劇烈地蠕動，然后“噗噗噗”地從他們體內(nèi)鉆了出來。
所有人面瘡化作一股股血?dú)庥肯蛞呤蟆?/p>
疫鼠張開了雙臂，任由那些血?dú)忏@入自已體內(nèi)。
他的皮膚下，瞬間鼓起了一個又一個的人面瘡，整個人變得猙獰可怖。
但下一秒，又迅速干癟，褪去，最后徹底消失。
人面瘡仿佛被他的身體當(dāng)作養(yǎng)料，徹底吃了下去，化為了他魔氣的一部分。
不過片刻功夫，所有病患身上的人面瘡盡數(shù)消退，連疼痛都消失了。
“這……這……痊愈了？”林少彬取下面具，摸著自已的臉，目瞪口呆。
疫鼠勾起嘴角，心中暗爽。
“不知道凈穢真君那個老不死的東西，看著自已窮盡一生才修成的成名絕技【大疫天】。
“本該腐化萬物，滅絕生靈的招式，被老子拿來救人，會不會氣得壓不住棺材板？”
“管他呢。”
“老不死的是邪魔，他鼠大爺我現(xiàn)在可是祥瑞！”
疫鼠心中狂笑。
何為祥瑞？
祥瑞者，驅(qū)邪、避災(zāi)、賜福、凈穢。
“多謝鼠大人救命之恩！”
“多謝鼠大人！”
驚呼聲和感激聲瞬間響成一片。
“行了行了。”疫鼠不耐煩地?cái)[擺手，“不用謝大爺我，要謝，就謝我們家大人。”
聞言，眾人起身，往前追上離去的趙千鈞，準(zhǔn)備一起迎神。
疫鼠送走病患，目光在剩余的人群中一掃，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他一把抓住旁邊正發(fā)呆的二丫，將她提了起來。
“喂，小豆芽，你們小老大呢？”疫鼠問道，“怎么沒見著他？”
二丫被他兇惡的樣子嚇了一跳，眼神開始躲閃，小聲說道：“九……九兒哥他，他不讓我告訴你……”
“嗯？”疫鼠把臉一板，故意做出兇惡狀：“快說，不然大爺我把你丟去喂城主。”
“哇——！”
二丫哪里經(jīng)得住疫鼠的嚇唬，當(dāng)場就嚇哭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直接把九兒賣了：“他，他在坊市后面的破墻角里，他說他有點(diǎn)困，想睡一會兒，不許我們?nèi)ゴ驍_……”
疫鼠心中莫名一沉，嘟囔了一聲：“真麻煩。”
然后丟下二丫，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他循著二丫指的方向，來到了坊市的廢墟一角。
在一堵坍塌的矮墻下，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九兒正蜷縮在那里，身上蓋著幾片破布，似乎睡得很沉。
疫鼠松了口氣，剛想上前踹他一腳，罵他兩句，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他看清了。
那個蜷縮著的孩子，雖然身形依舊是八九歲的模樣。
但從破布下露出的頭發(fā)，卻已是一片雪白。
疫鼠皺著眉伸手，撥開了蓋在九兒臉上的破布。
那張本該稚嫩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細(xì)密的皺紋，皮膚干枯得如同老樹之皮。
那是一個八歲孩童的身體，頂著的，卻是一張八十歲老翁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