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時還未測天賦時,紅玲鼓起畢生勇氣上前,小聲請教靈根感知的訣竅,想要有個好成績。
周圍其他使者都露出不耐,唯有他停下腳步,用低沉卻清晰的聲音指點(diǎn)了兩句。
如今看來,那不是什么寶貴的心得體會,只是最尋常的基礎(chǔ)知識,卻是一份高高在上的仙師們,難得的對于普通凡人的善意。
這是紅玲對白玉劍宗的所謂師兄師姐們,唯一算得上有幾分好感的人。
紅玲攥緊了袖口,心頭五味雜陳。
她從沒想過,那個在石凳村備受村民敬仰的仙師,也會在白玉城門口被同門如此刁難。
“師妹這是要進(jìn)城辦事?”
最先認(rèn)出紅玲的白袍人往前湊了湊,“你如今的氣息…… 竟是二階了?”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也連忙釋放靈識探查,隨即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他們早知紅玲天資聰穎,卻沒料到她進(jìn)階如此之快,連身邊看著不起眼的少年,氣息都穩(wěn)穩(wěn)壓在二階門檻上。
這般年紀(jì)便有如此修為,絕非普通天才可比。
這是什么妖孽!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與討好。
他們很清楚,以紅玲的資質(zhì),明年入宗后必定是宗主親傳弟子,日后地位恐怕還要在他們之上。
紅玲身旁的少年顯然也是和她一路的,八九不離十也會加入宗門。
以后都是自已惹不得的人物。
并非每個天才都像劍懷霜那蠢貨一樣,幾人強(qiáng)壓下內(nèi)心的嫉妒,方才的囂張氣焰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逢迎。
“師妹果然天賦異稟,將來定是我劍宗的棟梁!”
“這位師弟也是龍鳳之姿,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師弟盡管開口,我們在城里還算有些臉面?!?/p>
“說的沒錯,白玉城是我劍宗直屬,師弟師妹有事大可隨意差遣,不必客氣?!?/p>
石頭愣了愣,第一次見有人翻臉居然會比翻書還快。
紅玲應(yīng)付著三人的奉承,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劍懷霜。
他依舊保持著低頭抱劍的姿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墨色的發(fā)絲遮住了他的神情,只留下一片沉默的剪影。
沒人注意到,他抱著巨劍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腳步極輕地向后退了半步。
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紅玲身上,劍懷霜悄無聲息地轉(zhuǎn)身,朝著城外的荒林方向走去。
直到紅玲好不容易打發(fā)走三個諂媚的白袍人,轉(zhuǎn)頭想再看看劍懷霜時,才發(fā)現(xiàn)城門口早已沒了他的身影。
“怎么了,不進(jìn)城嗎?”石頭疑惑。
“沒什么?!奔t玲收回目光。
不在就不在吧,她也沒自大到想要去管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師兄的閑事。
“走吧,我們進(jìn)城?!?/p>
守衛(wèi)們沒有阻攔兩人,大開城門。
白玉城說是城池,其實(shí)不過也是大一點(diǎn)村鎮(zhèn),城內(nèi)的景象,與石頭想象中的仙城相去甚遠(yuǎn)。
沒有雕梁畫棟的樓閣,也沒有仙氣繚繞的街道。
只有密密麻麻挨著的草房泥房,屋頂?shù)拿┎荼伙L(fēng)吹得東倒西歪,墻面上還沾著未干的泥點(diǎn)。
但是比普通村落熱鬧些,占地面積大,人就更多。
有挑著擔(dān)子的小販沿街吆喝,街角有老人聚在一起閑聊,手里搖著破舊的蒲扇,孩子們光著腳丫在巷子里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和墻外的流民形成鮮明對比。
墻內(nèi)天堂,墻外地獄。
城民們的神情也比城外的流民松弛不少,畢竟在城里,不用時刻擔(dān)心被妖獸拖走,能睡個安穩(wěn)覺。
可在石頭眼里,這就太普通了,遠(yuǎn)遠(yuǎn)比不過神明大人的領(lǐng)地。
在神明的庇護(hù)下,大家不僅安全得到保障,還能頓頓吃上肉,個個面色紅潤身強(qiáng)體健,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盼頭。
“還是神明大人偉大。”石頭小聲跟紅玲感嘆,語氣里滿是慶幸。
“以前總聽人說白玉城有多好,現(xiàn)在看來,也不過如此?!?/p>
紅玲平靜地道:“慎言。”
雖然她心里也同樣如此認(rèn)為,但現(xiàn)在身處別人的地盤,有些話最好不要亂說。
紅玲把目光在城民們的頭上掃過,這是她剛進(jìn)城就注意到的怪事。
白玉城的城民,無論男女老少,頭部都有遮掩。
有人裹著灰色的頭巾,有人戴著粗布帽,城門和城內(nèi)巡邏的守衛(wèi)頭戴鐵盔,還有些家境稍好的,竟學(xué)著白玉劍宗弟子的模樣,戴起了遮住半張臉的斗笠。
“怎么每個人都要遮著頭?” 石頭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小聲問道。
紅玲皺了皺眉:“不清楚,或許因?yàn)閮?nèi)心崇拜白玉劍宗,所以才模仿?”
“那我們要不要小心一些,也入鄉(xiāng)隨俗免得引人注意?”
“我們又不是來干壞事的,不用這么鬼鬼祟祟?!?/p>
“明白了!”
石頭抬頭挺胸,握著骨制兵刃,邁起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大步朝前走去。
紅玲嘴角一抽,給了石頭一拳,然后拉著他走到街角一個賣帽子的小攤前。
“不是說不用鬼鬼祟祟嗎?”石頭迷糊。
紅玲忍著翻白眼的沖動:“不讓你鬼鬼祟祟,也沒讓你這么招搖,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普通一些就行!”
“哦……”
賣帽子的小攤上擺著幾頂粗糙的竹編帽,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
“老板,這帽子怎么賣?” 紅玲問道。
老頭抬眼瞥了他們一下,慢悠悠道:“一頂5文,要兩頂就給你算便宜點(diǎn),8文?!?/p>
紅玲從懷里掏出銅錢,接過帽子,分給石頭一頂。
戴上以后,她繼續(xù)跟攤主搭話:“大爺,我們是第一次來白玉城,怎么城里大家都戴帽子???”
老頭摸了摸胡子,看了他們一眼,笑道:“看你們沒戴帽子就知道是外地人。
“也沒什么特別的說法,就是一種風(fēng)俗習(xí)慣,因?yàn)樵龠^三天,就是咱們白玉城最重要的慶仙日,到時候白玉上仙會親臨城里賜福。
“賜福時,會有一場專門的摘帽儀式,大家脫帽行禮,也算是對上仙的一種尊敬吧。
“最近好多外地人都來湊熱鬧,大家都在為慶仙日做準(zhǔn)備,特別熱鬧,你們也可以多逛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