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滄澈眼神一冷,勒住坐騎,剛要上前查看。
卻發現不僅僅是鯨鯊力士,連帶著周圍的一眾隨行官員,甚至是那些平時訓練有素的皇家禁衛,此刻竟然都出現了一絲異樣。
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種怪異的紅暈。
那是氣血上涌的表現。
“……”
“呼……”
沉重的呼吸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
每一個海族,無論修為高低,此刻都感覺胸腔內的心臟在劇烈跳動,血液流速加快,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喚醒他們沉睡的血脈。
那種感覺,就像是漂泊在外的游子聽到了母親的呼喚,又像是虔誠的信徒感受到了神明的注視。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無法抗拒的戰栗感,瞬間席卷了全身。
是敬畏。
是渴望。
更是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這是什么感覺?”
一個年輕的蟹將茫然地捂著胸口,他感覺自已堅硬的甲殼都在微微發燙,體內的妖氣正在歡呼雀躍,仿佛前方有什么東西在吸引著他。
“好想……好想過去。”
“感覺力量在躁動,是我變強了嗎?”
隊伍開始變得有些混亂,原本嚴整的陣型出現了松動,不少人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甚至有人想要越過海皇的輦車,沖到最前面去。
“放肆!”
滄澈見狀,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他猛地一夾坐騎,海獸發出一聲咆哮,沖到了隊伍側翼。
滄澈目光如電,掃視著那些躁動的族人,厲聲呵斥道:
“父皇還在前面,你們竟敢亂了陣腳?”
“身為皇家衛隊,連這點定力都沒有嗎?”
“一點莫名的氣息就把你們勾得魂不守舍,若是遇到敵人的魅惑之術,你們豈不是要當場倒戈?”
“都給我穩住!”
“誰再敢亂動,軍法處置!”
滄澈的聲音裹挾著海族皇室的威儀,在海水中炸響,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他心中惱怒不已。
這群人平日里看著還算靠譜,怎么一到關鍵時刻就這么拉垮?
難道是因為最近被黑斑折磨得太久,精神都變得脆弱了?
“真是丟人現眼。”
滄澈冷哼一聲,正準備再訓斥幾句。
但就在他張嘴的瞬間。
一股氣息隨著海流飄蕩,鉆進了他的鼻翼。
那一瞬間。
滄澈準備罵出口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原本銳利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迷離起來。
“……”
“這是……什么味道?”
滄澈很快發現,不僅僅是味道。
這更像一種威壓,一種高位格生命對低位格生命的絕對統治力。
滄澈感覺自已渾身的鱗片都在這一刻炸開了。
那是他身為鮫人皇族,胸腔內一絲真龍血脈在瘋狂咆哮,在燃燒,在歡呼。
就像是干涸了萬年的河床,終于等來了滔滔江水。
感覺太過強烈,太過霸道,以至于滄澈的理智和自制力,都瞬間崩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什么皇子威儀,什么軍法軍紀,什么穩重端莊。
統統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去!
到那邊去!
去那個氣息的源頭!
去覲見前方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就像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傳承了數萬年的忠誠!
“怎么……怎么會如此。”
滄澈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想要克制,想要保持清醒,告訴自已這可能是幻覺,可能是陷阱。
但他的身體卻已經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
“嗖!”
一道藍色的流光劃破了渾濁的海水。
滄澈甚至連坐騎都顧不上了,直接棄獸而走。
他爆發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直接從隊伍的末尾,瞬間越過了眾多的護衛,越過了那些還在發呆的文武百官,甚至越過了海皇的輦車。
“澈兒?”
海皇正探著頭,貪婪地深呼吸著,突然感覺到一陣狂風從身邊掠過。
他定睛一看,只見自已那個平日里最講規矩,最愛板著臉訓人的二兒子,此刻正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紅著眼睛,披頭散發地往前面沖。
哪里還有半點皇族應有的儀態?
簡直比那些失態的蝦兵蟹將還要不堪。
“這小子……”
海皇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嘴上說著不信,身體倒是挺誠實。”
“看來,這真的是龍祖大人無疑了。”
若非真龍親臨,又怎能讓身為皇族的他和滄澈都失態至此?
海皇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滿臉陶醉,恨不得也跟著沖出去的龜丞相和蟹將,輕咳了一聲。
“都愣著干什么?”
“沒看到二殿下都去開路了嗎?”
“快些行進。”
“別讓龍祖大人等急了。”
隊伍再次提速,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催促,所有的海族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爭先恐后地向著紅珊瑚海溝的深處涌去。
隊伍的最前方,滄澈已經亢奮到連武器都握不穩了。
近了。
更近了。
那種讓靈魂都想要跪伏的氣息越來越濃郁。
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的海水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充斥著腐臭的渾濁海水,在這里竟然變得清澈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威壓,讓周圍肆虐的黑斑都不敢靠近。
“就在前面!”
滄澈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
他轉過一個巨大的珊瑚叢,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在前方的海床上,一片原本應該被黑斑覆蓋的死地,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而神圣的景象。
那里的泥沙已經變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某種力量徹底凈化過,又像是失去了一切生機的穢土。
半空中,飄灑著無數黑色的灰燼,像是在深海里下著一場雪。
而在那片穢土之上。
無數只慘白的骨手從地下伸出,正死死地抓著幾頭還在掙扎的黑斑怪物。
那些讓他頭疼不已,殺之不盡的黑斑怪物,在這些骨手面前,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怪物發出無聲的哀嚎,然后被骨手快速地拖進了穢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