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火灼燒靈魂,劇毒腐蝕肉身。
雙重打擊之下,即便是七階強者也難以招架,更何況還有陳舟本體的死氣協(xié)助。
拓跋峰顯然也察覺到了這死氣與毒火的難纏,他一身古銅色的皮膚開始泛起灰敗的色澤,揮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但他依舊沒有退。
單憑刀刃已經(jīng)無法抵擋陳舟的攻擊,拓跋峰深吸口氣,將巨刀插在地上,反手拍向身后沉重的石棺。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敲響了遠古的戰(zhàn)鼓。
棺蓋并未打開,只是露出一道縫隙。
霎時間,一股陰冷的寒意從棺材縫隙中噴涌而出。
縫隙內(nèi)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
黑氣翻滾間,一只只蒼白的手掌從黑暗中探出,扣住了棺材邊緣。
“嗚——”
伴隨著低沉的嗚咽聲,無數(shù)黑氣繚繞的鬼魂從棺中爬了出來。
眨眼間,近百只鬼魂便飄浮在拓跋峰身側(cè),將他團團護住。
陳舟一眼看去,鬼魂形態(tài)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個個身形凝實,鬼氣森森。
每一只惡鬼身上都纏繞著濃重的罪業(yè),絲毫不比拓跋峰弱多少。
盡管這些惡鬼身負滔天罪業(yè),陳舟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血煞兇氣。
他們身上很干凈。
干凈得不可思議。
這些鬼魂沒有尋常惡鬼那般猙獰扭曲的面孔,反而一個個面容安詳。
他們飄浮在空中,不嘶吼,不發(fā)狂,也沒有任何怨氣,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守衛(wèi),靜靜地守護著背棺的男人。
太怪了……
陳舟心中暗忖。
哪會有這樣的惡鬼?
渾身罪業(yè)深重,卻無一絲怨氣,身為陰魂之軀,卻無半點兇戾。
而且,這些鬼魂的戰(zhàn)力更是離譜。
陳舟略一感知,便發(fā)現(xiàn)這些鬼魂每一只都有接近六階的水平,其中領(lǐng)頭的幾個,甚至散發(fā)著二變乃至三變的氣息。
要知道,尋常御鬼之術(shù),操控者往往只能駕馭比自已等階低很多的鬼物。
哪怕是號稱御鬼第一的尸魂宗大長老,也僅僅只能操控低他兩階的煞鬼。
陳舟自已也是如此,當初六階時,詭仆只能強化到四階,如今自身到了七階,詭仆才得以提升到五階。
可拓跋峰,明明只是七階一契的水平,竟然能同時操控近百只六階甚至距離七階也僅有一步之遙的鬼魂?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難道這些鬼有神智?
陳舟腦中閃過一個猜測。
因為有神智,所以不需要強行操控,只是單純地聽從命令?
但也說不通啊。
哪有罪業(yè)如此深厚的惡鬼,會愿意老老實實聽命于人,甚至為了保護一個人而甘愿受驅(qū)使?
戰(zhàn)場上不容陳舟多想。
那些鬼魂一出現(xiàn),便迅速撕裂了陳舟布下的憎恨牢獄,讓拓跋峰得以解脫。
脫困后,拓跋峰拔出地上的巨刀。
有了鬼魂護體,他暫時隔絕了憎火與劇毒的侵蝕,再次向陳舟沖殺而來。
他召喚出的鬼魂更是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配合著他的刀勢,將陳舟的詭仆殺得節(jié)節(jié)敗退,眨眼間便滅了大半。
“有點意思。”
陳舟皺了皺眉。
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原本好不容易見到一個西域的活人出了黃泉渡,他想控制住此人,問問西域的情況。
畢竟西域黃泉渡有上古禁制,外人極難進入,那里算是黑斑的源頭,東域如今的慘狀皆因西域而起。
但現(xiàn)在看來,此人的難纏程度遠超預(yù)期。
現(xiàn)在這個節(jié)骨眼,明顯還是金佛更重要。
“罷了,西域之事,日后再探。”
“速戰(zhàn)速決吧。”
陳舟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他把詭域撐開到最大,骨柱空間內(nèi)瞬間變成了慘烈的灰敗之色。
地面翻涌,無數(shù)腐爛的泥土鋪滿了地面,恐怖死氣爆發(fā)而出。
“咔擦!咔擦!”
穢土之中,成百上千只慘白的骨手破土而出。
拓跋峰剛剛沖到一半,腳踝便被兩只粗大的骨手死死抓住。
死氣侵蝕之下,他的雙腿的血肉被死氣同化,干癟脫落,露出了森森白骨。
拓跋峰臉色大變。
與此同時,他召喚出的惡鬼也被一只只骨手拽了下來,如同陷入了沼澤的困獸。
在陳舟滂沱的死氣沖刷下,鬼魂的魂體開始劇烈顫抖,也逐漸出現(xiàn)了骨化的跡象。
穢土之域的能力——凡在此域死亡者,靈魂不得超生,皆歸陳舟所有。
即便是鬼魂,也不例外。
陳舟抬起手,拂塵出現(xiàn)在手中。
心念一動,拂塵瞬間化作一支巨大的判官毛筆。
陳舟凌空虛點,陰陽律令的神道權(quán)柄發(fā)動,一座虛幻的審判臺在頭頂顯現(xiàn)。
“爾等身負罪業(yè),當受律令審判!”
陳舟的聲音如同天憲,冰冷宏大。
神明開始宣判。
“爾為……”
陳舟準備直接用陰陽律令宣判對方的罪行,引爆他的罪業(yè)。
然而,斷罪拂塵竟然在微微顫抖,筆尖懸停,怎么也落不下去。
陳舟眉頭緊鎖。
功德法眼全力運轉(zhuǎn),望向拓跋峰以及那些正在被骨化的鬼魂。
他們身上黑煙滾滾,確實罪業(yè)深重,但陳舟竟然看不出他們的具體罪名。
和鋼叉里吸收的無主罪業(yè)很相似。
但這些罪業(yè)又并非完全無主,一道道因果線確實死死地連接著拓跋峰和每一個鬼魂,仿佛那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烙印。
“并非已過,卻是已罪?”
陳舟心中一驚。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手中的拂塵在抗拒他的審判。
神器有靈。
拂塵作為賞善罰惡的禮器,它有著自已的判斷準則。
哪怕陳舟強行命令,它也會執(zhí)行,但在它的判定中——此人無罪。
既然無罪,何來審判?
就在陳舟這一瞬間的遲疑間,下方的局勢突變。
一直沉默隱忍的拓跋峰,似乎感受到了周圍惡鬼的魂體正在死氣的侵蝕下漸漸消散,他死寂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慌亂。
“不……不能散。”
他突然不管不顧地掙扎起來。
“噗!”
為了擺脫骨手的禁錮,他竟然反手一刀,直接砍斷了自已被抓住的雙腳!
骨粉碎了一地。
失去雙腳的拓跋峰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掙脫了桎梏,重重摔在地上,卻連停頓都沒有,直接以膝蓋代腳,跪地前行。
他在地上拖出兩條血痕,瘋狂地沖到了惡鬼們的身前。
“回去!都回去!”
拓跋峰嘶吼著,張開雙臂,用自已殘破的肉身擋在了那些惡鬼面前,替他們抵御著死氣的侵蝕。
他以血肉之軀,硬撼穢土死氣。
哪怕背上的皮膚被死氣腐蝕得潰爛,哪怕斷腿處的鮮血流淌,他也死死護著所有鬼魂,試圖將他們重新塞回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