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不再跟陸定遠說買房子的事,坐在沙發(fā)上,朝著小幾上一伸手,撈起電話湊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傳來張老三有些諂媚的聲音,“恩人,您找我?有什么事需要我去辦的嗎?”
夏黎單刀直入:“你想不想退伍?”
夏黎能清楚地聽到,話筒里傳來的呼吸聲有一瞬間的停滯。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張老三有些卑微且焦急的聲音,“恩人,是我哪里做錯了嗎?
我知道我……”
“不是你的原因。”
夏黎當(dāng)即打斷了電話那頭張老三的內(nèi)耗,解釋道:“是外面現(xiàn)在改革開放了,允許自由經(jīng)濟買賣,我覺得比起在部隊,你更適合去搞個體生意。”
夏黎也沒編瞎話騙張老三,而是實話實說道:“不瞞你說,最開始找你做我的警衛(wèi)員,也是因為看上了你在古董方面的手藝,想讓你來緬國邊境這邊看看,能不能淘到一點玉石什么的。
可到了這邊才知道,邊境這邊對投機倒把查得特別嚴,和我之前了解到的不太一樣,加之后來事兒又特別多,才把這件事放下。
如今既然你有機會,完全可以在首都那邊開一個典當(dāng)行,又或者是古玩店,既可以做你擅長的事兒,也可以陪著你閨女一起長大,比你留在部隊里發(fā)展強太多。”
夏黎手里拿著電話,能清楚地聽到聽筒里傳來張老三長舒一口氣的聲音。
電話那頭張老三因為恩人不是想攆他走,而是有別的事兒想讓他干,心里明顯松了一大口氣,此時說話的聲音都輕松了許多。
“行,恩人,我跟您干!
無論你是要開典當(dāng)行,還是要開古玩店,我都可以去店里給人看古董的真假。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還可以把我的八叔公叫過來,他眼力比我厲害多了。
除了歲數(shù)大點,我八叔公的人品也沒得說。
到時候我八叔公可以給您當(dāng)大掌柜,我給您當(dāng)二掌柜。”
夏黎:……張老三他八叔公估計都得七八十歲了吧?那么大歲數(shù),把人撈出來當(dāng)掌柜,自已都可以退位讓賢,這誠心也可謂是足足的了。
一天之內(nèi)同時遇到了兩個實誠人,夏黎現(xiàn)在對實誠人有點過敏。
都不用等張老三繼續(xù)說下去,她心里都已經(jīng)開始預(yù)判,他接下來大概要說的就是給她打工,壓根沒往股份上想的事兒。
她連忙打斷對方繼續(xù)要表達的決心,“你當(dāng)大掌柜就好,你要是覺得你八叔公眼力厲害,你到時候也可以把他請過來。
雖然因為你受傷,我們回了西南這邊,小海獺和你的認親宴還沒辦,但你是孩子干爹這一身份是事實,你不用再總‘恩人恩人’地叫我,咱有這一層關(guān)系,本身就是親戚。”
不過她這回學(xué)聰明了,為防兩人又來一個長達好幾十分鐘的拉鋸戰(zhàn),話音一轉(zhuǎn)道:“我出錢給你開一個古玩店,到時候你給我留一成的股份,開店的錢等你有了的時候再還給我。”
不等張老三拒絕,夏黎就繼續(xù)道:“這一成你也不用給我,直接給小海獺。
孩子以后長大了,缺不缺錢花就看你這個當(dāng)干爹的了。”
和陳溫婉不同,張老三算是對他們家小海獺有救命之恩。
按理來說,沖著他差點兒為小海獺死過一回,夏黎覺得直接送他一個店面都不為過。
可想也知道,以張老三那種只記恩的脾氣肯定不會同意,“借貸”是夏黎能想到的最不用磨磨唧唧說好長時間的方法。
就后世潘家園的那些店一個月少說也能掙幾萬,大一點兒的店鋪一個月利潤能達到千萬以上,那一成利潤應(yīng)該也不少,就當(dāng)給小海獺提前交的養(yǎng)老保險了。
哪怕以后她破產(chǎn),孩子也餓不死。
電話那頭再一次陷入死寂。
良久,那邊才再次傳來聲音。
夏黎想過電話那頭的人可能會同意,也可能會拒絕后繼續(xù)跟她掰扯,卻沒想到,電話里頓時傳來一陣“嗚嗚嗚……”的低泣聲,只過了那么幾秒,就轉(zhuǎn)而變成了“哇哇哇——”的扯脖子嘶嚎的嚎哭聲。
“恩人!嗚嗚嗚!你還說你不是恩人,你比我爸媽對我都好!嗚嗚嗚嗚嗚——
我這一條爛命哪值得那么多錢?你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完!!嗚嗚嗚嗚——”
聽到哭聲,臉上表情瞬間扭曲的夏黎:!!!
夏黎萬萬沒想到,自已躲過了跟開水壺一樣的孩子哭聲,和哨聲一樣的小孩尖叫,甚至還有一個從出生到現(xiàn)在沒哭過幾回的乖兒子,卻沒躲過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抱著電話對她膩膩歪歪的哭!!!
救命!!!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爺要這么報復(f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