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
九尾狐匍匐在冰冷的巖石上,嬌軀如篩糠般劇烈顫抖,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碰撞。
原本魅惑眾生的狐貍眼中,此刻滿是驚恐與絕望。
當她看到金袍青年面帶微笑的俊美面容時。
并未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反而有一股股看似慈悲,實則透著一股洪荒兇獸般恐怖氣息臨身……
來自血脈深處,來自靈魂本能的強大壓制感,如同泰山壓頂。
她深深地埋低了頭顱,連呼吸都變得凝滯,甚至不敢直視對方的腳尖。
“奴……奴……”
她想求饒,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呵呵。”
金袍青年見狀,嘴角含笑。
他雙手合十,聲音輕柔得仿佛春風拂面,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且靜心。”
“貧道此次前來,為的,是神廟之中的少女。”
“至于你……”
金袍青年頓了一下,看似溫潤如玉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戲謔。
“你在龍宮里做的那些小把戲……”
“貧道沒興趣,也不感興趣。”
“只要你乖乖回答貧道的問題,貧道自會放你離去。”
“是……是……”
聽到這話,九尾狐如蒙大赦。
俏臉雖依舊慘白,但總算是找回了一絲理智。
她不敢有絲毫隱瞞,結結巴巴,磕磕絆絆地開口道。
“回……回稟上仙。”
“那少女名為楊嬋,和那個身著銀甲,額前有神紋的少年楊戩,是一對親兄妹。”
“奴……奴還知曉……”
九尾狐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他們二人乃是天庭瑤姬長公主的子女,是當今昊天上帝的外甥,外甥女!”
“同……同時......”
“他們二人如今也是那位‘人祖’的親傳弟子,是當今人王帝辛的師弟、師妹!”
“除此以外,奴……奴就真的不知了。”
說罷,她再次深深地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哦?”
金袍青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
他微微側過身子,目光穿透層層云霧,投向了遠處陳塘關的人族英靈殿,眸中光芒流轉。
身著杏黃長裙的少女面帶笑容,身懷慈悲之心,幫助一個又一個老弱病殘,乃至半大孩童。
一舉一動,皆發自內心而行。
“楊嬋......”
金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輕聲咀嚼著這名字。
其實前些時日,他在東海之上,親眼目睹了楊戩大戰龍宮三太子,哪吒抽筋扒皮的大戲。
不過……
當時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反倒不是戰力逆天的楊戩,亦不是后面那個手段狠辣的哪吒。
反而是這個身具慈悲心懷,又有著一身精純太陰法力的少女——楊嬋!
兄長前去戰斗,殺伐果斷。
而她,卻能于風雨飄搖之中,堅守本心,庇佑一眾凡人螻蟻。
即便面對龍王敖廣那等龐然大物的威壓,亦是未曾退卻分毫,反而鼓動法力,將護盾增厚了幾分!
這一顆難得的慈悲心……
比楊戩,哪吒身上濃烈的人道氣運,更讓他感興趣!
“原來是人祖弟子。”
“又是天帝外甥女。”
金袍青年喃喃自語,“怪不得貧道之前推算不出她的跟腳。”
他事后曾動用神通推算過數次,想要探查這少女的底細。
可不論怎么推演,得到的都是一片迷霧,天機模糊。
“教主命我前來東方,‘度化’業障纏身的龍族,充實西方教……”
“可在貧道眼里……”
金袍青年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龍族萬般底蘊,加起來……”
“恐怕也不如這少女一人,來得有價值!”
想到這里。
金袍青年緩緩扭頭,瞥了一眼遠處東海海面上劇烈波動的海水。
隨即便收回了目光,心里已然做出了決定。
龍族身為遠古孽族,業障深重,又被天庭和人族夾在中間受氣。
早就是砧板上的肉,跑不掉的。
他看了一眼腳下低頭瑟瑟發抖,滿身妖氣的九尾狐,心里生出些許輕蔑。
“堂堂四海之主,竟然連一只小小的九尾狐都能挑撥利用,甚至還被當槍使……”
“這等蠢貨……”
“想要‘度化’,自有千般萬般的手段去拿捏他們!”
金袍青年搖了搖頭,不再關注龍族,目光再次投向人族英靈殿。
反倒是這少女……
一身根基雄厚無比,又具天生的慈悲心腸,且還在成長之中,可塑性極強。
若是能將其“度化”到西方教,帶回靈山悉心培養……
日后定會成為教中極為優秀的三代弟子,甚至可能成為三代弟子的頂梁柱!
說不定……
還能借此謀劃一番人道之事!
“此女……”
“與我西方有緣!”
至于楊嬋的那個兄長楊戩……
金袍青年眸光微動,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心智已定,意念如鐵,且殺性太重。”
“不過……”
“也并非不可利用。”
金袍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若沒記錯的話……”
“陳塘關附近,似乎亦有幾座我西方弟子的香火神廟……”
一念及此。
金袍青年不再停留。
他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剎那間,狂風涌動,飛沙走石。
金色的光芒之中,似有三對薄如蟬翼,卻散發著恐怖兇威的金色翅膀,在他背后一閃而逝!
下一秒。
他的身影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
隨著青年的離去,狂風漸漸平息。
九尾狐依舊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匍匐在地上許久。
直到她的四肢都因為僵硬而失去了知覺,直到她反復確認身前真的沒了其他氣息。
她才敢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抬起眼皮,看向身前。
“呼……”
見到身前空無一人,只有空蕩蕩的山崖和云海。
九尾狐這才像是虛脫了一般,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顫音的香氣,煞白的俏臉,勉強恢復了些許血色。
“怎的就惹到這位煞星了……”
想到方才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絕對壓迫。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翅膀震動時發出的,宛若金鐵摩擦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聲響。
以及……
仿佛被一頭來自上古洪荒的兇獸死死盯上,隨時都會被一口吞掉的感覺。
九尾狐后怕地看了一眼陳塘關人族英靈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西方。
腦海里,卻是猛地想起了當年在軒轅墳深處,那位活了無數年的老妖曾提及過的,某位早已銷聲匿跡的大人物——
“上古五蟲之一,洪荒兇獸——”
“六翅金蟬!”
“他不是早就拜入西方教,成了那位圣人的親傳弟子了嗎?”
“今日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九尾狐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她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敢在此地久留。
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確定自己離馬車的位置不遠,作勢便要施展遁術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候。
“昂——!”
一聲凄厲龍吟聲,倏然從陳塘關東海方向傳來。
九尾狐心頭一跳。
她連忙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扭頭望去。
只見東海之上。
一道長達萬丈,青光璀璨的龍軀,破水而出!
它沒有理會下方的陳塘關,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奔九天之上而去,沒入云端,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