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尋了處房間,祝余將靈氣注入玉簡。
一張涵蓋大乾全境的地圖徐徐展開。
將朔州區(qū)域后,圖上清晰顯示,朔州城下的確藏著一處古老劍冢。
位置,就在城主府——也是原來的將軍府下!
“這…”
楊肅大吃一驚,他不敢相信自已住了六年的房子下面,還藏著座劍冢。
“這…這不能啊…府邸重建的時候,地基都是重新打的,沒發(fā)現(xiàn)有暗道啊?”
“仲明兄,”祝余問,“這些年你在將軍府可曾發(fā)現(xiàn)什么文書典籍?”
“沒,我仔細檢查過,蘇將軍連張錦帛都沒留下, 全燒干凈了。”
“原本是以為,蘇將軍此舉是怕軍情泄露,可如今這么一看,或許是另有隱情。”
“沒準兒,就是為了守護這劍冢的秘密,防止被妖魔得知。”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接著說道:
“再一琢磨,蘇氏一族可向來都以擅長劍術(shù)聞名朔州!”
“這朔州城地下,保不齊還真藏著蘇氏祖上留下來的劍道傳承。”
“若真能挖掘一二,未來對咱們,可有著不可估量的助力!”
楊肅越說越興奮。
他望向蘇燼雪,滿懷期待地問道:
“蘇侄女,你是蘇氏旁支,家族里頭有沒有流傳過什么與之相關(guān)的秘聞啊?”
聞言,祝余也看向徒弟。
蘇燼雪思索了一會兒,隨后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還真沒聽說過什么…”
“我家離家族核心之地甚遠,老爹也僅僅是個都尉,職位不高。”
“平日里家族的大事小情,我們家根本沒資格知曉,更別說這等核心機密了。”
話語間,蘇燼雪有些失落。
似乎是為沒能幫上師尊的忙而感到遺憾。
“沒事,雪兒。”祝余拿起玉簡,“我們就按這地圖的指引,到城主府搜索一番。”
三人返回城主府。
一踏入府門,祝余和蘇燼雪就默契地閉目凝神,釋放出神識向著城主府地下蔓延而去。
不多時,祝余眉頭舒展。
已然晉入劍魂境的他,對于劍氣的感知敏銳至極。
在后院那一方波光粼粼的水池之下,他確切地感應(yīng)到了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劍氣!
“找到了。”
在祝余帶領(lǐng)下,三人來到后院水池。
祝余心念一動。
池中的清水和游魚皆宛若受到一股強大力量的牽引,水龍般沖天而起。
“干得好,祝兄弟!”楊肅拍腿大笑,“老子每次在這釣魚都空手而歸,早該把這池子抽干了!”
他指著一條大鯉魚:
“今晚就燉了你!”
祝余感同身受,但他還要在蘇燼雪面前維持釣魚高手的形象,便只含蓄一笑。
“仲明兄,麻煩你留在這里做我們的后盾,我和雪兒下去看看。”
說罷,他一邊分出部分靈氣御水懸空,一邊牽起蘇燼雪躍下水池。
師徒二人躍入干涸的池底。
蘇燼雪纖手輕揚,靈氣如拂過,層層淤泥四散開來。
池底青石上,一道深邃而醒目的劍痕顯露出來。
“看來就是它了。”
師徒對視一眼,祝余先上前將自身劍氣注入劍痕當中,試著與其共鳴。
但劍痕毫無反應(yīng)。
“師尊,換我來試試!”
蘇燼雪注入了她的劍氣。
可一樣無事發(fā)生。
祝余思索著,這劍冢與蘇氏有關(guān),莫非是要用蘇氏的血脈來開啟?
“雪兒,你往上面滴一滴血。”
“好!”
蘇燼雪依言照做。
在她指肚的血滴入劍痕后,果然奏效!
青光大放,祝余兩人只覺眼前一花,下一瞬就已置身于一處巨大的圓形石臺之上。
四周巖壁上插滿劍碑,每一柄都散發(fā)著凜冽寒意。
“小心一些。”
祝余沉聲說。
師徒二人背靠背,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石臺中央,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那是一位鶴發(fā)童顏的老婦人,雖只是殘魂,卻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她并未開口,蒼老的聲音卻在整個空間回蕩:
“三百年了,蘇家總算出了個爭氣的后輩。”
“嗯,竟然還身負劍骨。”
“不錯,不錯。”
祝余瞳孔微縮,不著痕跡地將蘇燼雪護在身后:
“晚輩祝余,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名字早就忘了,只記得姓蘇。”老婦人灑脫笑道,“來過此地的后輩,都喚老身凌霜劍祖。”
“劍祖前輩是劍圣嗎?”蘇燼雪從祝余身后探出頭,好奇地問道。
“劍圣?”她自嘲地笑笑,“小丫頭高看老身了。”
“老身離那傳說中的‘圣境’還差得遠呢。”
不是圣境,那就是天劍境咯?
祝余心道。
天劍境一道殘魂就有如此威勢,真正的劍圣該是何等恐怖?
“小丫頭,”老婦人望向蘇燼雪,眼神柔和下來,“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祖,晚輩蘇燼雪。”
“好名字。”老婦人笑道,“雪,當真是與老身有緣。”
“老身這凌霜劍,修的便是冰寒劍氣。”
“雪丫頭,你,可愿做老身的弟子?”
“不愿意。”
即答。
開什么玩笑,雪兒的師尊只有一人!
別說是蘇家劍祖了,就是真劍仙下凡,她也照樣拒絕!
“抱歉老祖,”蘇燼雪一把挽住祝余的胳膊,“晚輩有師尊了。”
祝余也歉意地拱了拱手:
“前輩見諒,雪兒已是晚輩親傳弟子。”
話說,歷史上蘇燼雪該不會就是拜在這位老祖名下的吧?
那自已這算不算搶了她的徒弟啊?
凌霜劍祖微微一怔,接著爽朗一笑:
“倒是個重情義的丫頭。”
“也罷,既然你們師徒情深,老身也不強求。”
“但,老身的傳承,你還是要接的。”
她這一縷殘魂在此等候了三百年,就為了等一個值得她傳授畢身劍道心血的后人。
人是她們蘇家的人,這師不拜就不拜唄。
“前輩且慢。”
祝余攔在了兩人中間,語氣恭敬又不失堅定:
“前輩,雪兒已修習(xí)晚輩的《上善若水》心法多年,若再習(xí)凌霜劍道,恐有心法相沖的風(fēng)險…”
“小子倒是謹慎。”凌霄劍祖微笑道。
她坦誠相告:
“風(fēng)險是有,但與機遇并存。”
“這世間諸事,向來福禍相依,”
“老身這凌霜劍,主修凌厲殺伐之道,與你那上善若水心法截然不同。”
“可若雪丫頭有足夠的悟性與毅力,能將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心法融會貫通,化為已用…”
“那她日后的劍修之路,必將一馬平川,順遂無比。”
“這,或許是她突破瓶頸、邁向更高境界的絕佳契機。”
祝余聽聞此言,眉頭依舊緊鎖,心中的憂慮絲毫未減。
劍祖見狀,搖了搖頭,出言教訓(xùn)道:
“小子,你也是劍修,當知修行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fēng)順。”
“那是一條荊棘叢生,充滿未知與艱險的危途。”
“咱們這些劍修,哪一個不是在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從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殺出來的?”
“一味地求穩(wěn)求全,只會讓自身的境界停滯不前,最終淪為平庸之輩。”
“老身明白,你心疼徒弟,對她愛護有加。”
“可這愛護,絕非是一味地溺愛袒護。
“有時候,你得學(xué)會適當放手,讓她獨自去勇敢地直面挑戰(zhàn)。
“只有這樣,才能走出一條獨屬于她自已的劍道之路啊!”
聽了劍祖的一番肺腑之言。
祝余被說動了。
這些年,他對蘇燼雪是有些溺愛過了。
這與他心態(tài)的轉(zhuǎn)變有關(guān)。
最開始,他只將蘇燼雪當普通的游戲角色。
教導(dǎo)她,關(guān)照她,只為完成系統(tǒng)給的任務(wù),然后領(lǐng)完獎勵,獲取能反抗病嬌娘子的力量。
但七年過去了…
盡管現(xiàn)實只過了七天,可他在游戲世界是真真切切和蘇燼雪共同生活了七年。
七年啊…
哪怕是對著手機屏幕里,那些設(shè)定好的數(shù)據(jù),都能培養(yǎng)出難以割舍的感情了。
何況是會向他撒嬌、玩鬧,每天跟在他身邊“師尊師尊”叫個不停的蘇燼雪呢?
但劍祖說得對。
自已自以為是的保護,只會阻礙她變強。
是該把選擇權(quán),交到雪兒自已手上了。
祝余側(cè)過身,讓出了路來。
他目光深邃,凝視著這個已經(jīng)長大的徒弟。
七年前那個在雪地里求生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劍修。
唯獨眉宇間,是一如既往的堅毅。
“雪兒,”祝余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是你自已的道。”
蘇燼雪冰藍色的眸子微微顫動,深深望著師尊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
“師尊…”少女深吸一口氣,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驅(qū)散劍冢中的寒意。
“雪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她面向凌霜劍祖,單膝跪地:
“老祖,晚輩愿意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