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內。
靜謐得只剩下冰層偶爾發出的細微嘎吱聲。
冰層下,蘇燼雪宛如沉睡在冰雪仙境中的仙子,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光暈。
在劍祖“玄冰凝神訣”的助力下,她全身心沉浸于劍術的參悟。
如今,已然將凌霜劍祖的凌霜劍法與祝余所授的上善若水心法融會貫通,達到了一種奇妙的圓融之境。
時光悠悠流轉,凜冽的寒氣漸漸消退。
隨著冰層一寸寸褪去,蘇燼雪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竟是一舉突破至劍魂境。
在一聲清冽的輕吟中,她自冰封中悠悠蘇醒。
“突破了啊…”
劍祖一直守在一旁,此刻見蘇燼雪醒來,眼中閃過一抹恍然之色。
“難怪需要這么久。
從冰晶第一次有動靜到現在,已過去了一月有余。
劍祖都有些拿不準她是否失敗了。
原來是在潛心修煉,夯實根基一舉突破。
這般踏實的心性與傲人的天賦,著實令人贊嘆。
蘇燼雪甫一睜眼,那雙冰雪般純凈的眸子,更明亮了幾分。
“師尊!”
她目光急切地掃向四周。
心心念念的,便是第一時間親口告知祝余,自已突破的喜訊,與對兩種心法融合后的精妙理解。
可環顧四周,卻不見祝余的身影。
空蕩蕩的劍冢里,只有劍祖的殘魂靜靜佇立。
不應該的,師尊不會拋下她不管…
除非出事了…
蘇燼雪的心瞬間揪了起來,一種莫名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劍祖見狀,心中明了她所思所想,微微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他已經離開了。前些時日,朔州城那邊突發變故,需要他去主持大局。”
蘇燼雪一聽,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多嚴重的麻煩,能牽制師尊這么長的時間?
她緊咬下唇,追問道:
“師尊離開后就再也沒回來?”
劍祖搖頭。
“那…師尊他,有留下什么話嗎?”
她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似乎在極力控制著什么。
劍祖斟酌著,說道:
“他本來有話想留給你,但臨了又改了主意,說一定要親自對你說。”
不安,恐慌…像洶涌的波濤,幾乎要將蘇燼雪淹沒。
她甚至沒心思向劍祖告辭,如同一道疾風般,徑直沖出了劍冢。
劍冢之外,陽光灑落,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
城池安穩如常,師尊為何不在?!
池塘旁邊。
奉命在此處看守的守衛,見蘇燼雪現身,其中一人慌忙奔向城主府報信,其余人齊刷刷單膝跪地:
“蘇小劍仙!”
蘇燼雪看向他們。
若是以前,她還會學著師尊,溫聲讓他們不必多禮。
但此刻,她已無心在乎繁文縟節。
神識掃過整座朔州城。
沒有,哪里都沒有師尊的氣息。
更令她心涼的是,這些守衛的頭垂得太低了。
那不是恭敬,而是在躲避她的目光。
他們似在害怕自已。
害怕她,發現些什么。
“你們可見過我師尊?”
少女的語調輕緩,卻讓守衛們的頭埋得更低。
他們噤若寒蟬,無人敢應答。
沉默像一把鈍刀,一寸寸割開蘇燼雪的理智。
死寂中,蘇燼雪徑自掠過眾人。
她要去找楊肅。
楊肅,一定知道師尊在哪兒!
另一邊,聽到守衛通報的楊肅心急火燎地往這邊趕,轉過走廊,便與蘇燼雪碰了個正著。
看見蘇燼雪,楊肅嘴角扯動,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試圖打趣道:
“侄女,一月不見,又變強了啊。”
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眼中的疲憊與擔憂根本藏不住。
蘇燼雪無視了他的玩笑話。
她緊盯著楊肅,一眼就看穿了那笑容背后的勉強。
心里,已猜到了答案。
但她不肯信。
“師尊呢?”
她問。
楊肅臉上的笑容僵住,神色變得極為為難,嘴唇囁嚅著,遲遲開不了口。
他不知道,該怎么對她說。
“師尊呢?”
蘇燼雪提高音量,再次逼問,眼中寒意更甚。
楊肅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軍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自已的情緒,組織好語言,將這一個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燼雪。
“一個月前,妖魔入侵,來勢洶洶。”
“祝兄弟力挽狂瀾,滅殺了妖魔大軍,可在與妖魔首領的對決中…失蹤了…”
“我們全城上下出動,尋了整整一個月,卻始終沒找到他的蹤跡。”
“據推測,很可能是被妖魔帶去了極北之地。”
話音未落,少女已化作劍光,如離弦之箭般直殺向北方。
身后楊肅讓親衛集合的嘶吼,被呼嘯的狂風撕得粉碎。
少女的眼中,只剩下北方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天空。
那里是妖魔盤踞的極北之地。
“師尊…”
她輕聲呢喃,聲音被罡風吹散。
蘇燼雪突然想起劍冢中劍祖的話——師尊本有話要對她說。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發疼。
“等我。”
少女咬緊牙關,速度又快三分。
…
……
現實。
【叮——】
【檢測到侍主肉身已死亡,正在退出游戲】
系統提示音后,祝余醒了過來。
那女王蜂下手是真果斷吶…
不顧手下將自已用作人質,等雪兒來極北救人時,推出來擾亂她心智的計策。
干凈利落地把自已扔進了血池,頃刻煉化。
死亡懲罰是真重啊…
都從游戲里退出來了,四肢百骸還是陣陣抽痛。
痛覺模擬有必要做這么真實嗎?
祝余癱在床上。
想不到自已會以這種慘烈的下場殺青。
也不知道,雪兒得知她師尊被妖魔煉化了祭刀后,會有什么反應。
一想到這兒,祝余的心仿若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住,疼得厲害。
在床上躺了半晌,祝余才吐了口氣,像是要吐出滿心的郁悶。
他檢查起系統,想看看獎勵結算了沒。
結果什么都沒有。
“奇了怪了,游戲還沒結束嗎?”
我人都死了啊?
劇情還能接著走?
……
遠方,黎山劍宗。
禁地洞窟內。
裹著狼皮斗篷睡下的蘇燼雪,睡顏上的笑容已然消散,轉變為痛苦和驚恐。
她陷入了一個不愿再回想的夢魘。
那夢魘就像無盡的深淵,將她緊緊束縛。
她拼命掙扎,想醒來,可怎么也逃不出那個夢的禁錮。
就像被無形的枷鎖鎖住…
逼著她,再將那噩夢,經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