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藥田。
辛夷也杵了一根木杖——這東西貌似是巫祝們的標配,祝余被巫隗帶著去那些小寨子耀武揚威時,寨子里的巫祝也人手一根。
“巫術之道,重在‘溝通天地自然’?!?/p>
“世間萬物皆有靈性,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可與之交感?!?/p>
辛夷揮起木杖,柔和的光暈籠罩藥田。
一株株草藥舒展開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
這催生草藥的術法,巫隗也曾用過。
“修習巫術的首要要求,就是神魂足夠強大?!?/p>
“否則,輕則心神受損,重則被強大的靈侵入,肉身易主。”
肉身易主?
祝余眼皮一跳。
他好像懂了巫隗對自已的“良苦用心”了。
那老巫婆教他的速成邪法,用蠱蟲日夜摧殘他的心智,恐怕就是為了削弱他的神魂,好奪取他這具萬毒不侵的身體。
先利用自已背刺絳離,再奪了自已的肉身…
老巫婆是真把他當工具人使了呀。
辛夷似乎沒有發現他在走神,繼續講道:
“你們倆的神魂都是少見的強悍,特別是你。”
她手指向祝余。
“你的神魂之強,在南疆千年歷史中都屬罕見。我活了這么久,也只見過兩三人能有這般天賦。”
哈哈,這都是系…
不對!
祝余突然意識到,系統只給了他“萬毒不侵”的體質,可從未強化過他的神魂??!
也就是說…
祝余暗自咋舌。
我這神魂強度是自帶的?
我超!
現實里咋沒發現自已有這方面的天賦呢?
是沒找對修煉的路子?
辛夷又轉向絳離,柔聲道:
“丫頭,蝕心紫魘雖讓你飽受痛苦,但也錘煉了你的身體和神魂?!?/p>
“假以時日,你會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巫。”
絳離微微一怔,沒想到辛夷會稱贊自已。
但僅是優秀可不夠。
她要比阿弟強才行。
“祝余?!毙烈耐蝗稽c名,“你已至第三境,但根基不穩。從今日起,需從頭夯實基礎?!?/p>
祝余順從應是。
他心知肚明,自已為了麻痹巫隗,刻意學了些走捷徑的邪法。
確實存在諸多隱患。
“至于絳離。”辛夷說道,“你體內有蝕心紫魘,反倒是個契機。若能駕馭此毒,你的御靈術將獨具特色。”
“是,師父?!?/p>
辛夷對看著兩個徒弟眼中的斗志很滿意:
“今日,我就帶你們重修基礎心法。”
在辛夷的悉心指導下,祝余和絳離的修行進展驚人。
短短半個月內,絳離便在第一境“蟲語者”的站穩了腳跟。
她修煉時總是一絲不茍,嚴格按照辛夷教導的方法與蟲類溝通。
相比之下,祝余整的活就多多了。
辛夷不止一次看見他撅根樹枝,在一群小鳥面前舞來舞去,讓它們合唱。
又或者是唆使松鼠們打什么“無限制格斗”,獎品只有一顆松果。
最讓老太太哭笑不得的是,有天她發現祝余正指揮一窩螞蟻,在地面上組成各種她看不懂的圖畫和文字。
而祝余自已則在一邊傻樂。
老太太搖了搖頭。
她不理解,但尊重。
時至初夏。
這天,祝余二人修煉至傍晚。
一天苦修下來,絳離額前的碎發都沾滿了汗水,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
長時間的高度集中精神也是很疲憊的。
理了理頭發,她看向不遠處的祝余。
大概是境界上的差距吧,祝余還是很有精神,在溜小鳥玩呢。
“阿弟,”絳離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半個月你都在忙什么?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卻總找不到你人影。”
他們倆就住在辛夷的竹樓。
兩人的房間只隔了一面墻。
祝余神秘地笑了笑:
“沒干嘛,就是向寨民們學了些有趣的東西?!?/p>
“學了什么?”絳離好奇地問。
“以后再告訴你?!?/p>
聞言,絳離有些委屈地鼓起腮幫子。
阿弟有事瞞著她了。
這還是第一次,自已主動問他,他都不肯說。
“別難過嘛阿姐,會讓你知道的?!?/p>
祝余抱抱她,心里嘆息著,為啥自已身邊的女子,各個占有欲都這么強。
我滴個老姐啊,你可別再變病嬌了。
阿弟我啊,壓力真的很大的!
“阿姐,閉上眼睛,數到十。”
“我有個驚喜給你看。”
“驚喜?”
絳離聽話地合上雙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
她聽見祝余打了個響指,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可以睜眼了?!?/p>
當絳離再次睜眼時,整片藥田仿佛被星光點亮。
不可計數的螢火蟲從林間飛出,它們的光點連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這些小小的光點,在祝余的操控下升上夜空。
先是組成一只展翅高飛的鳳凰,金光勾勒出華麗的尾羽;
接著光點流動,化作一條巨大的鯨魚,在夜空中遨游時還能看見金色的“浪花”四濺;
…
最后,所有的光點匯聚成一朵盛放的蓮花。
花瓣層層疊疊,在夏夜晚風中搖曳著,仿佛能聞到淡雅花香。
絳離仰著頭,那燦爛的螢火照亮她完美無瑕的側顏。
她絳紫的眼眸中倒映著璀璨的光點,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祝余站在她身側,能清楚地看見她眼中閃爍的淚光。
“阿姐,”祝余輕聲說,“這是送給你的。愿你以后,也能像這朵蓮花一樣盛放?!?/p>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絳離眼角滑落。
她別過臉與祝余對視,定定地看著他,似想將他模樣刻進意識里。
竹樓,辛夷站在窗邊,遠遠眺望著相擁的兩人。
老太太嘖嘖稱贊:
“我們那個時候,怎么就沒有這么會哄姑娘的壞小子呢?”
她作勢要關窗,卻又故意留了條縫,繼續偷看這對年輕人的互動。
螢火蟲的光芒漸漸散去,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柔和的光暈。
哽咽良久,絳離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卻只說出一句帶著顫音的:
“阿弟…”
便再也說不下去。
她突然張開雙臂,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祝余,把臉埋在他的肩頭。
祝余也溫柔地回抱住她。
月光下,兩個年輕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看到這兒,老太太才心滿意足地關上了窗。